孫長江的注意力被岔開，應了一聲“來了”。
沈寒江拍了拍胸口那封信的位置，提了提衣領，和孫長江一起往團部走，腳步比之前輕快。
*
胡元一從機械廠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沿著馬路往家走。
走了沒多遠，胡元一就覺出不對勁來。
巷口的幾個婦人本來圍在一起說話，見他過來，聲音忽然壓低了，眼睛卻齊刷刷地望過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有意無意的落在某個不該停留的位置，他腳步一滯。
胡元一加快步子，快速穿過巷子，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別的男孩子十幾歲就抽了條，嗓音變粗，上廁所，上澡堂子都大大方方的。
唯獨他，從來不敢跟人一塊兒洗。
他藏得很好，從來沒人發現什麼，可當人盯著看，他渾身不舒服，感覺就像被當眾剝光了衣裳一樣難堪。
剛拐過廠區後街的口子，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是林建群，副廠長的兒子，和他同歲，從小就和他不對付。
兩人讀書的時候搶名次，進廠之後搶機會，什麼都要爭一爭。
林建群今兒沒穿工裝，一件白襯衫鬆垮垮地塞在褲腰裡，單腳蹬著牆邊的石墩，像是專門在這兒等他的。
見胡元一過來，林建群站直了身子，下巴一抬，臉上堆起個又痞又壞的笑。
目光先在胡元一臉上轉一圈，又慢慢往下落，最後就那麼直白地停在他兩腿之間的位置。
停了兩三秒，林建群然後誇張地“嘖”了兩聲：“喲，這不是胡技術員嗎？下班了，走這麼急幹什麼，褲襠那兒是藏了什麼寶貝，還是……缺了什麼？”
胡元一的臉色唰地白了下來。他攥緊皮包帶子，指節都泛了青：“林建群，你嘴巴放乾淨點，胡說八道什麼，我可以去廠裡告你。”
林建群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了天大的笑話：“我胡說八道？你告我，你去啊，現在整個廠子，整個片區誰不知道你胡大公子不是男人的事。”
“我今兒在車間，就聽見好幾個老師傅嚼舌根了，你要不要也去聽聽？”
“保準比我說得還詳細，胡遠一啊胡遠一，你平常裝得人模狗樣的，我還真以為廠裡的姑娘你看不上呢，原來是你自己那玩意不行。”
林建群故意把聲音放得又大又亮，像恨不得整條街的人都聽見。
胡元一額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臉色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自己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可嗓音已經不自覺已經出賣他了。
“林建群，我與你素來不合，這是咱們倆的事，你有氣衝我來，別扯這些下三濫的謠言，拿別人的身體開玩笑，你不覺得下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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