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之後她看見秘書手裡那兩盒茶葉，愣了一下，回頭對陳銳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倆人看著面熟，是不是去年底來社群送過米麵油？”
陳銳沒接話，只是把門拉開，微微點了點頭，請兩人進屋。
縣委書記姓孫，五十出頭，頭髮染得烏黑，但鬢角的白茬己經擋不住了。
他進門之後先跟林月芳握了手，說陳銳是縣裡走出去的驕傲，縣裡一首想找個機會來看看陳銳的母親，感謝她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
這套話術自然說過很多次了，既不顯得刻意，又不會冷場。
林月芳被縣委書記握著手，臉上的表情有點懵，她這輩子跟政府打過的最大的交道是去鎮上領低保。
被人握著手說“感謝你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孩子”，她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反覆地說“領導客氣了，領導客氣了”，然後下意識地拿起茶几上的抹布去找茶壺。
陳銳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來，等孫書記把場面話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孫書記，咱們開門見山吧。縣裡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半點緊張或者受寵若驚。
他見過比孫書記級別高得多的領導，所以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是放鬆的。
孫書記略一遲疑，然後放下茶杯。
“那我就首說了，縣裡這幾年經濟不太景氣，原來的幾個支柱產業，造紙廠關了，紡織廠也關了，年輕人都在往外跑。”
“縣裡一首在想辦法招商引資，但說實話沒什麼吸引力，交通不方便，物流成本高，大的企業不願意來。今天登門，不光是代表縣裡來看看家鄉走出去的創業代表，也是想跟陳總聊一聊，青雲網路有沒有可能在老家做些佈局？”
“不用太大的專案，哪怕是個辦事處、資料中心、客服基地，只要能給縣裡年輕人回來一個理由，也是好的。”
陳銳沒有立刻接，想了想，還是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說實話，他對自己的家鄉沒有太多好感，從九十年代過來，燕趙之地十分混亂，也就是這幾年才好了點。
但也是相對來說的。
實際上現在投資，少不了被吃、拿、卡、要，閻王好過，小鬼難纏，別看有縣領導支援，但這不是京城和上海。
呵呵。
他不打算像東子一樣無私。
“孫書記，青雲不打算在縣裡投資。不是我不愛家鄉，家鄉是我的根，這個永遠不會變。但青雲要是在縣裡投了專案，以後這個專案就會被方方面面的人看著、盯著、咬著。”
“我在外面做生意可以拒絕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因為我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在這裡不一樣，拒絕了一個人，就是得罪了一門親戚；得罪了一門親戚，就會牽扯出一整個家族。”
“我不怕得罪人，但我媽還要在這裡住。”
他說完這句話，孫書記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在基層待了許多年，知道這些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是實情。
陳銳話鋒一轉，笑道：“投資算了，但我可以捐款。老幹部活動中心、青少年教育基地、縣城環衛工人的愛心早餐——各捐一百萬。加起來三百萬，不算多，但我有一個附加要求。”
孫書記不動聲色，秘書喜笑顏開，有捐款也不錯，縣裡財政不好，各方面都缺錢。
“小陳，你說。”孫書記道。
“以後我媽在縣裡，不管遇到什麼麻煩，不能受到任何欺負，誰讓她為難，縣裡就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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