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鎮國公府倒了。
樹倒猢猻散，不過短短三日，顧家從雲端跌入泥沼。
顧行舟的父親因貪墨軍餉被判斬立決，顧行舟雖免了死罪，卻被褫奪了世子之位，貶為庶民。
由於顧家家產被盡數抄沒，他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帶著癱瘓的老夫人和幾個妹妹，擠在城西最破舊的漏風茅草屋裡。
深秋的雨，下得透骨寒。
我坐在公主府溫暖如春的暖閣裡，手裡捧著一盞上好的君山銀針。
青蘿從外面走進來，帶來了一絲溼冷的寒氣。
“殿下，顧行舟又在府外跪著了。”
青蘿語氣裡滿是厭惡。
“這都第三天了，他那腿本來就被錦衣衛打折了，如今跪在泥水裡，還在外面大喊大叫，說要見您一面。”
我吹了吹茶盞上的浮沫，連眼皮都沒抬。
“喊什麼？”
“喊......喊殿下還記不記得十年前御花園裡的桂花糕。”
青蘿撇撇嘴。
“他還寫了血書，說只要殿下肯見他一面，他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我輕笑一聲，放下茶盞。
人到了絕境，總是喜歡靠回憶來粉飾自己的可悲。
他真以為，只要把從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好拿出來翻炒，我就能心軟？
“更衣。”我站起身，“既然他那麼想見本宮，本宮就去送他最後一程。”
公主府的大門緩緩開啟。
我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雨幕中的那個男人。
顧行舟瘦脫了相。
曾經那個風度翩翩、自詡清貴的探花郎，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泥濘的臉上，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
看到我出來，他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令儀！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試圖站起來，卻又重重摔在泥水裡，只能手腳並用地朝臺階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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