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江南絮醒來時,意識還有點混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記得雪地裡那把刀劈下來的時候,她側身躲了一下,沒完全躲開,刀刃劃破皮肉的觸感到現在還留在神經末梢裡。
她睜開眼,頭頂是陌生的房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藥味,混著淡淡的安神香。
這不是靜雲院,也不是錦溪縣的義莊。
她側過頭,看見凌霜趴在床尾睡得正沉,手裡還攥著一條溼帕。餘姑姑靠在桌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她試著動了一下,側腰立刻傳來一陣鈍痛,疼得她輕輕吸了口氣。
這一吸氣,趴在床尾打盹的凌霜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條件反射地伸過來摸她的額頭:“小姐?你醒了?還難受不?”
“水。”江南絮的聲音有點啞。
凌霜幾乎是彈起來的,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託著她的後腦勺喂她喝了幾口。
餘姑姑也在這時醒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詢問她的情況:“小姐醒了!發熱也退了!傷口疼不疼?”
“沒事了。”喝完水,她偏過頭看了看房間的佈置。
“這是哪兒?”江南絮問。
“大理寺。”凌霜把茶杯放回桌上,又拿了個軟枕墊在她腰後,“王爺說您現在不能挪動,就安排您住這兒了。這是王爺自己的寢房。”
江南絮的目光在房間裡又轉了一圈。床邊搭著一件玄色披風,是她昏過去之前裹在身上的那件。
桌上除了藥包和蜜餞,還摞著幾本卷宗。她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小姐你昏迷了一整天,昨天半夜燒得可嚇人了,我跟姑姑輪流用涼水給你擦,就是退不下來。後來是王爺派人把盧太醫從被窩裡薅來的,盧太醫開了藥,灌了半碗下去,天快亮的時候才退的熱。”
凌霜一邊說一邊比劃,說到“從被窩裡薅來”時還做了個拽人的手勢。
江南絮還沒來得及回應,門被推開了。
裴恆端著個藥碗走進來,看見她睜著眼睛靠在床頭,挑了挑眉:“醒了?正好,把藥喝了。”
凌霜接過藥碗,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江南絮嘴邊。江南絮低頭喝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
“苦也得喝。”裴恆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這方子裡的黃連是我親自加的,清熱去火。你知道外頭怎麼傳你嗎?大雪天一個姑娘家撂倒兩個刺客,自己捱了一刀還在雪地裡撐著沒倒。現在京城裡都叫你‘神眼鐵娘子’——鐵打的鐵。”
江南絮含著一口藥,表情一言難盡。
“趁熱喝,鐵娘子,”裴恒指了指藥碗,“藥涼了更苦。”
江南絮默默把藥嚥了下去。凌霜趕緊往她嘴裡塞了顆蜜餞。
裴恆看她喝完藥,才慢悠悠離開。
“我去打盆熱水給小姐洗漱。”凌霜說著起身離開。
餘姑姑一邊給江南絮掖被角一邊說:“昨晚嚇死奴婢了,小姐燒得渾身滾燙,怎麼都退不下去,後來王爺來了,在這兒坐了大半夜。”
江南絮垂下眼瞼,沒有接話。餘姑姑便不再說了,只是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凌霜端著熱水回來時,陸時雍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拎著個食盒,身上的衣袍還是昨天那身,袖口的血跡已經乾涸發暗,顯然一夜沒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