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峰翻身上馬,說:“話多死得快。”
吳不知愣了一下:“你咒誰呢?”
展青峰沒再理他,催馬前行。
陸時雍落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燈鋪的方向,又看了看賬房那扇半掩的窗,翻身上馬,策馬回大理寺。
硯川策馬走在他身側:“王爺,屬下打聽了昨夜燈鋪收攤後,劉棟沒有立刻離開,他在鋪子裡待到近子時,出來後懷裡抱著一個包袱,貼牆走了後巷。”
展青峰也聽見了兩人的對話,策馬走近:“王爺,我今夜帶人再去一趟燈鋪。”
陸時雍道:“去。賬房的四面牆、地板、房梁,凡是能藏紙的地方,都翻一遍。別走正門,也別驚動夥計。”
吳不知忙說:“我去附近街口給展司直把風。”
陸時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
一行人回到大理寺,江南絮坐在靠門的位子上,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那盞走馬燈。燈面已經拆下,燈骨架露了出來。她伸出兩根手指,從燈骨的中段輕輕摸過去。竹條泛黃,邊緣磨得圓潤,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細小的毛邊。她翻過兩根竹骨,又看了看上新糊的紙。紙色偏白,漿糊的痕跡是新的。
“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不多休息一會兒?”陸時雍看向她,有些擔憂。
江南絮將燈骨給他看:“這燈骨不是新的。”
展青峰已經準備去膳堂,聽見她的話,又折了回來。
江南絮將燈骨放好,指著幾處磨損,說:“竹條發黃,兩端磨圓,連捆綁的棉線都鬆了。這燈用了有些年歲了。可燈面是新糊上去的,紙片就夾在新紙和舊竹之間。她不是昨晚才臨時起意。她早就在準備這盞燈了。她挑了箇舊燈架子,糊上新紙,把紙條藏在夾層裡,等著一個能把它交出去的機會。”
她這話一落,堂中靜了片刻。
陸時雍看向那盞燈。舊燈骨,新燈面。一個姑娘把一星子希望重新糊在舊燈上,燈骨越舊,越不招人眼,便不會被其他人買走。她連這個都算到了。
也許她就是在等沈惕非,把這盞燈交到他手上,因為沈惕非對她展現的善意,讓她覺得這人可以信賴,可沈惕非沒注意到。
差一點,到底還是差了。
…………………………
是夜無月,濃黑的天幕壓下來,四下不見半點清輝,只有零星燈火,在沉沉夜色裡浮著微光。
展青峰帶人躲在夜色裡。
“梆——梆——”兩聲沉緩的梆子響從遠處傳來。
更夫蒼老的嗓音穿透夜色,悠悠瞟過來:“二更已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聲音由遠及近,又慢慢向著街巷另一頭消散。
青瓦街兩側的人家早已落了閂,月華彩燈鋪的門臉還餘著兩盞燈籠,在風裡轉著,把地上的光晃得明一塊暗一塊。展青峰帶著驚羽和硯川從後巷翻進去。
陸猛和吳不知留在巷口兩邊,陸猛蹲在一棵老槐樹後,吳不知縮在對面牆根下,兩人隔著半條巷子對望。
吳不知揣著個冷掉了的肉餅,咬一口,含混地朝陸猛比個手勢,讓他把影子收一收。
陸猛就往樹後又縮了縮,夜風貼著地面刮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