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子便給他們各倒小半碟。
“宋娘子這攤子生意如何?”陸時雍趁著她倒醋的功夫問道。
“勉強餬口。”
陸時雍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他似是無意地提起:“前些日子我們在查劉石頭。聽說他三月初三來鬧過你的攤子。”宋娘子把鍋上的浮沫撇掉,說:“鬧過。喝多了,把鍋都掀了。後來黃工頭把他拖走。”她聲音不冷不熱。
“他那之後還來過嗎?”
“沒有。”宋娘子說,“兩位上次不是問過了。”
“三月初十夜裡,你幾時收攤的?”
“二更左右。”
“收攤之後,你去了哪?”
宋娘子把笊籬擱在鍋沿上,回身去擦案板。她擦了兩下,說:“收了攤就回去了,還能去哪。忙了一天,睡得早。”她的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江南絮看了看她擦案板的動作,那案板她方才明明已經擦過一遍了。
陸時雍說:“更夫說那晚三更,看見一個人影從小巷子出來,朝你後門這個方向去。”
宋娘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眼神沒有躲,也沒有惱:“後街晚上常有野狗野貓。再說黑燈瞎火的,更夫也未必瞧得真,即使真有人,也可能是路過,大半夜的,誰會去我家。”她說著,把抹布在水裡投了投,擰乾,而後補了一句,“寡婦門前是非多,大人沒瞧仔細,可不要隨便冤枉人。”
陸時雍沒被她這話影響,依舊接著問:“你和黃工頭熟嗎?”
宋娘子被問得有些惱了,語氣也不太好:“算不上熟,工地上的人常來照顧我生意。”
江南絮喝了口湯,問道:“宋娘子夜裡一個人在家,若聽見外頭有動靜,怕不怕?”
宋娘子指尖攥緊抹布,聲音低低的:“怎麼會不怕,可怕又能如何,日子還不是要過。”她抬眼望過來,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疲憊,“我們這般孤苦婦人,沒有依靠,多少個夜晚,不都是提著一顆心硬熬過來的。”
江南絮沒再追問。
陸時雍起身付錢,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巷子的入口:“後門那路,夜裡不好走。”陸時雍說,“宋娘子最好別往那邊去。”
宋娘子說:“那條路我從不走。”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大人慢走。”
陸時雍和江南絮沿著後街往回走。
江南絮說:“她有問題。”
“她應該有所隱瞞。”陸時雍點點頭說,“只是不知道,她和劉石頭的死有沒有關係。”
江南絮又說:“更夫看見的人影,若走的真是那條路,又不打燈,那人對那一片一定很熟。要麼是住在附近,要麼是常來常往。”
陸時雍點頭,對驚羽說:“去查查,宋娘子這幾個月,夜裡有沒有出過門。還有,黃大錘從後街回去,平日走不走這條巷子。”
驚羽領了命,沿牆根一閃,沒了影。
天又暗下去幾分。
宋娘子的餛飩攤收得比往日早。她把鍋裡的水倒了,勺子和碗一樣樣歸置進竹筐。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那盞小燈晃了又晃。她沒吹燈,背起竹筐,往家走。那盞燈被她提在手裡,在越來越深的夜色裡,一點光慢吞吞地往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