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掌櫃眼睛在貨上一轉,說:“二位要是想進山,別往陰河村去。那村子不跟外頭人做生意。他們自己出來,跟山下的貨棧換東西。你們這些貨,他們看不上。”
展青峰裝著失望:“怎麼,他們還挑貨?”
許掌櫃壓低聲:“不是挑貨,是防人。你們不曉得,那村子富得流油。他們換鹽從來不用銅板,用的都是銀子。那村子,有錢嘞。一個個衣裳破破爛爛,掏出的銀子比縣城裡的財主還白。”
展青峰問:“哪個貨棧?”
許掌櫃說:“鎮東頭,掛著藍布幌子那個,錢掌櫃每隔兩三個月就派人往縣裡送一回貨。”他說到這裡,似乎覺出多嘴,打個哈哈:“客官莫怪,我這就是順口一說。你們還是往南走,南邊獵戶村收山貨實誠。”說完便低著頭撥算盤,不肯再談。
當夜,展青峰和吳不知在燈下商量。陸猛耐不住,說:“我去貨棧外頭轉轉,總比干坐著強。”
吳不知怕他生事,非要跟著。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客棧。
貨棧在鎮東最裡頭,門臉不大,青磚灰瓦,後頭院子倒深。他們沒靠近,只蹲在對面的房簷下。等了小半個時辰,後門開了條縫,一個夥計挑著兩筐東西出來,上頭蓋著油布,往鎮外去。
陸猛要跟,被吳不知一把拽住:“別急。”
等他們回來,展青峰已經睡了一輪。吳不知把見到的說了,展青峰道:“這個鎮子,嘴巴都像上了鎖。再問下去,怕要驚著人。明日再看。”
第二日中午,他們跟許掌櫃多說了一會兒話。
吳不知拿出一小包茶葉遞過去,說想進山收乾貨,請許掌櫃指條路。
許掌櫃收了茶,態度好上不少,說:“你們要進山,只能往南去。北面那條路,是陰河村的,外頭人去了,村裡不招呼。山裡有他們的人放哨,走到半路就給攔回來。”
展青峰問:“那條路長什麼樣?”
許掌櫃說:“就一條獨路,兩邊全是樹,又窄又深。白天走都見不著太陽。你們聽我一句,別去。”
展青峰點頭,道了謝,也不再問。
三人離了青石鎮,繞到鎮後山邊。果然見一條小道隱在灌木叢後,路口的草被踩倒了一片。
吳不知折了幾根樹枝,在幾處岔口做了記號。
展青峰在旁畫圖,把每條岔路和方向都標了。
陸猛忽然說:“有人跟著。”三人同時停步。
四周只有風吹草葉,嘩嘩地響。
陸猛把刀柄握緊,展青峰把冊子往懷裡一塞。
過了片刻,一頭黃牛從坡後慢悠悠地走出來,脖上掛著鈴鐺,後頭跟著個穿破鞋的牧童。
陸猛鬆了口氣。
展青峰說:“別放鬆,我們現在就走。”
回到綏平縣衙,天已經黑了。
陸時雍和江南絮還在堂中。
沈惕非熬得眼下發青,把新翻出來的幾頁舊檔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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