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49章 深山裡的怪物(1)

作者:一隻大心心·1小時前

我縮在奶奶的炕頭角,棉褲蹭著暖烘烘的火牆,鼻尖縈繞著酸菜缸的酸香和奶奶菸袋鍋的焦糊味。窗外的北風跟狼嚎似的,卷著雪沫子砸在窗紙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屋裡的油燈忽明忽暗,把奶奶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糊著報紙的牆上,跟個彎腰的老妖怪似的。

“奶,你再給我講個嚇人的唄。”我往奶奶身邊又湊了湊,小手緊緊抓著她的棉襖袖子。奶奶剛扒完一筐酸菜,手上還帶著冰碴子,拍了拍我的後腦勺,菸袋鍋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濺起來,又很快滅了。

“你這小崽子,越嚇人越愛聽,小心晚上做噩夢,讓山裡的東西把你拖走。”奶奶的聲音沙啞,帶著東北老太太特有的絮叨,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她重新填上菸絲,用火鐮打著,吸了一口,菸圈慢悠悠地飄出來,遮住了她眼角的皺紋。“行吧,就給你講個我年輕時候,咱這靠山屯出的大事,那可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活下來的人,到現在提起來還渾身打哆嗦。”

我趕緊把腿盤起來,耳朵豎得高高的,連窗外的風聲都好像小了點。

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剛嫁給你爺爺沒幾年,咱靠山屯比現在還偏,就十幾戶人家,家家戶戶都靠著後山吃飯,進山採山貨、砍柴火,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也還算太平。後山那地方邪性得很,老一輩就傳下來規矩,天黑了絕對不能進山,進山不能穿紅衣服,不能隨便喊人名,遇到長得奇怪的東西,要麼繞著走,要麼跪下磕三個頭,千萬別撩扯。

你太爺爺那時候是屯子裡的老把頭,進山的路熟得很,啥時候能採啥,啥地方危險,門兒清。他常說,後山不是普通的山,那是有“東西”鎮著的,咱屯子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全靠山腳下那座小廟,廟裡供的是黃大仙,還有保家仙的牌位,逢年過節都得去上供,不能含糊。

那年冬天來得特別早,十月剛過就下了場大雪,雪深得能沒到膝蓋,山裡的野獸找不到吃的,就老往屯子邊上湊。一開始是幾隻兔子、野雞,後來居然有野豬半夜拱人家的柴火垛,屯子裡的男人就輪流打更,拿著土槍、柴刀,夜裡巡邏。

就在大雪下了快一個月的時候,屯子裡出了事。

最先出事的是老王家的二小子,叫王小柱,那年才十八,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王小柱長得壯實,力氣大,進山採山貨是把好手,就是性子太野,不信老輩的規矩。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王小柱就扛著斧頭進山了,說要去砍點硬木,給家裡打個新櫃子。他娘攔著他,說雪太大,山裡危險,讓他等雪化了再去,可他不聽,說“山裡的東西再邪乎,還能吃了我?”,硬是揹著乾糧就進了山。

按理說,砍柴火不用走太遠,晌午就能回來,可那天直到天黑,王小柱也沒回來。他爹孃急得不行,在屯子口喊了半天,就聽見山裡傳來嗚嗚的風聲,啥回應都沒有。你太爺爺說,壞了,這孩子指定是在山裡迷了路,或者遇到啥危險了,趕緊組織人進山找。

那時候天都黑透了,山裡更邪乎,可人命關天,屯子裡的七個男人,包括你爺爺,都扛著土槍、拿著火把,跟著你太爺爺進了山。我在家心裡也揪得慌,跟王小柱他娘一起,在屯子口守著,雪還在下,凍得人直跺腳,心裡卻比身上還冷。

進山的路被雪埋得嚴嚴實實,只能順著王小柱早上踩出來的腳印走。火把的光在雪地裡晃悠,照得周圍的樹影奇形怪狀,跟張牙舞爪的鬼似的。山裡靜得可怕,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太爺爺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個羅盤,嘴裡唸唸有詞,時不時停下來,彎腰看看地上的腳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你太爺爺突然停住了,臉色煞白,指著地上的腳印說:“不對勁,你們看。”

我們趕緊湊過去,藉著火把的光一看,都嚇傻了。王小柱的腳印本來是順著小路走的,可走到一處岔路口,腳印突然變了——變得又大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踩出來的,而且那腳印根本不是人的,倒像是某種野獸的,五個腳趾,指甲又尖又長,深深地嵌在雪地裡。更嚇人的是,王小柱的腳印,居然跟在這串大腳印後面,像是被那東西拖著走似的,雪地上還有斷斷續續的血跡,紅得刺眼。

“這是啥玩意兒啊?”有個叫李大膽的,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聲音都打顫了。

你太爺爺臉色凝重,擺了擺手,讓我們別說話,仔細聽。過了一會兒,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獸在嚎,斷斷續續的,聽得人心裡發毛。“不好,是黑瞎子?不對,黑瞎子的腳印不是這樣的。”你太爺爺皺著眉,“這山裡,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他讓我們把火把舉高些,圍成一個圈,慢慢往前走。那串大腳印一直往深山裡延伸,血跡也越來越多,偶爾還能看到幾片撕碎的衣服碎片,是王小柱早上穿的那件藍布褂子。我們心裡都清楚,王小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想著就算是死,也得把人給抬回來。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我們來到一片窪地,這裡的雪更深,而且地上的樹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折斷了似的,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斷口處還留著抓撓的痕跡。那陣哭嚎聲越來越近了,就在窪地中央的那棵老松樹下。

你爺爺舉著火把,慢慢湊過去,我們都跟在後面,大氣不敢出。火把的光照過去,我們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

老松樹下,王小柱躺在雪地裡,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稀爛,胸口有一個大洞,鮮血把周圍的雪都染紅了,已經凍成了冰碴子。而在他旁邊,蹲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低著頭,不知道在啃著什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嚼骨頭。

那東西長得特別高,得有兩米多,渾身長滿了黑毛,油亮油亮的,跟緞子似的,毛長得都快遮住臉了,只能看到一雙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跟兩盞紅燈籠似的。它的胳膊特別長,爪子又尖又粗,指甲是黑色的,像是鐵鉤一樣,剛才我們看到的腳印,就是它留下來的。

“我的兒啊!”王小柱他爹一看這場景,嗷一嗓子就衝了過去,想要跟那怪物拼命。你太爺爺趕緊拉住他,“別衝動!這東西不是凡物,你上去就是送死!”

可王小柱他爹已經紅了眼,掙脫了我太爺爺的手,抄起手裡的柴刀就朝那怪物砍去。那怪物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那聲音像是打雷似的,震得我們耳朵嗡嗡作響,火把都差點掉在地上。

它轉過身,朝著王小柱他爹就撲了過去。那速度快得驚人,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聽見“啊”的一聲慘叫,王小柱他爹被那怪物一爪子拍在胸口,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樹上,口吐鮮血,不動彈了。

我們都嚇傻了,手裡的土槍都忘了開。那怪物殺了人,像是被激怒了,血紅的眼睛掃過我們,一步步朝我們走來。它身上的黑毛因為剛才的動作散開了一些,我隱約看到它的臉——根本不是人的臉,也不是野獸的臉,像是把好幾樣東西拼在一起的,鼻子又扁又寬,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上面還掛著血絲和碎肉,看著就噁心又嚇人。

“開槍!快開槍!”你太爺爺大喊一聲,我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舉起土槍,朝著那怪物扣動扳機。“砰砰砰”的槍聲在山裡迴盪,可那怪物像是不怕疼似的,被子彈打中了好幾下,黑毛上滲出血來,可它只是吼了一聲,反而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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