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夜探詭崗
陳酒嚥下那枚銅錢的時候，喉嚨像是被刀片刮過。
他蹲在地上，乾嘔了幾聲，什麼都沒有吐出來。銅錢像是化在了他胃裡，沉甸甸地墜著，墜得他直不起腰。額頭的血流進眼睛裡，他也沒擦，就那麼蹲著，等那股疼勁兒過去。
蘇棠站在三步外，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把它吞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陳述事實，不是問話。
陳酒沒抬頭，啞著嗓子說：“你要不要也來一枚？祖傳的，包治百病。”
“你爺爺當年就是這麼死的。”蘇棠說，“吞銅錢，鎮邪祟，最後銅錢從肚子里長出來，長進骨頭裡，長進肺裡，長進心口裡。他死的時候，渾身都是銅鏽。”
陳酒抬起頭看她。
月光下，蘇棠的臉白得像是紙糊的，但她的眼神是真的在看他，不是在看一個將死之人，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你都知道？”陳酒問。
“我知道你爺爺怎麼死的，知道你爹怎麼死的，知道你們陳家三代人都是怎麼死的。”蘇棠把手裡的刀收進鞘裡，“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陳酒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牆才能站穩。
“因為沒別的路了。”他說。
蘇棠看了他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你活不過今晚。”
陳酒笑了。
他笑的時候，嘴裡的血沫子從牙縫裡滲出來，看上去像是剛吃過人。
“你剛才說過了。”他說。
“我是認真的。”蘇棠說，“你吞了那枚銅錢，它會在你體內吸收邪氣，等消化完了，它就該吸你的命了。今晚子時，銅錢會開始發熱，你會覺得胃裡像是燒了一把火，然後火燒到你的五臟六腑，最後——”
“最後我變成一枚銅錢。”陳酒打斷她，“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說法？我爺爺臨終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爹臨終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你們鎮異司的人是不是隻會背這一套詞？”
蘇棠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陳酒，看著他嘴角的血，看著他抖得厲害的手，看著他明明站都站不穩了，還要硬撐著笑。
“你走吧。”她說。
“走哪兒去？”
“愛去哪兒去哪兒。”蘇棠轉過身，背對著他，“你吞了銅錢，已經不算普通人了。鎮異司管不了你，散修聯盟也管不了你。你從現在開始，是個死人，也是個活人，是個活死人。”
陳酒聽懂了。
她是在放他走。
“謝了。”他說。
“別謝我。”蘇棠沒回頭，“我只是不想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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