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攤開手,沙色風衣隨著聳肩的動作微微晃動,繃帶從袖口露出一截:“現在剩下的人都沒法跟你一起行動,但如果你能找到其他人同行,就不歸我們管了。”
他頓了頓,彎起那隻露在繃帶外面的眼睛,補了一句:“雖然是入社考核,但考慮到難度,社長並沒有禁止你找幫手。”
又是入社考核。
渡邊花梨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入社考核到底還有沒有盡頭?中島敦當初的考核明明那麼簡單,怎麼輪到她就沒完沒了了?先是追查朗姆,差點被炸死在倉庫裡;現在又要飛去大洋彼岸撈人。福澤諭吉社長該不會是照著太宰治當年的入社考核標準給她設的門檻吧。
心有怨念,但沒表現出來。怨歸怨,偵探社是她真心想進的地方。門檻越高,越說明它值得。她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乾脆利落地告別:“既然如此,下次見了。”
跟日本不一樣,她在美國沒什麼經營過的情報網,也沒有隨時能借力的人脈,手頭只有澤田弘樹給的一些模糊資訊和太宰治遞過來的一份薄薄的資料。這一趟去了,恐怕要花些時間才能回來。
至於太宰治說的“找幫手”?
大可不必。
不過是些被驅使利用的黑衣組織殘黨。FBI不是還在那邊嗎?她過去的主要任務是接人,順手幫忙掃個尾。一個人綽綽有餘。
——
不區區了。
在東京國際機場的衛生間裡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渡邊花梨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她一開始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一個白色衣服的人從隔間裡推門出來,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步伐平穩,呼吸均勻,看不出任何異常。
花梨在洗手檯前抬起頭,正準備擦乾手上的水漬,後頸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比蚊子叮還輕。她的瞳孔在鏡子裡猛地收縮,右手本能地探向腰間,手指還沒碰到槍套就沒了力氣。
視野暗下去的時候,她在鏡子裡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從警覺變成驚慌的臉,和一個穿著奇怪的魔術師一樣衣服的白色小丑。
太宰治!你給我找的好差事!
——
美國,BOS機場到達大廳。
國木田獨步雙手環抱在胸前,在人流中站得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電線杆,以一己之力分開所有人流。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又一波從出口湧出來的旅客,再抬頭看那塊航班資訊牌。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東京飛來的NH106次航班,已於下午三點零二分降落。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零八分。
他在接機口站了整整兩個小時。來來往往的旅客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打量這個西裝革履、表情嚴峻、舉著寫有“渡邊”字樣的接機牌的男人。
國木田的臉皮不算薄,但也架不住被這麼看,耳根紅了不止一輪,全靠職業操守撐著才沒把接機牌收起來。
忍了又忍,他掏出手機,翻出太宰治的號碼,按下撥出。
電話響了三聲,一個輕佻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你不是說今天下午三點渡邊花梨就到了嗎?”國木田壓低聲音,但火氣根本壓不住,從牙縫裡往外擠,“現在已經五點了!人呢!”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讓國木田的心往下一沉。太宰治這個人平時廢話連篇,就算沒做錯事也要編一堆理由來顧左右而言他。能讓他沉默兩秒的事,通常不是好事。
“太宰?”國木田的聲音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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