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喜事,只是不想竟連你們都看出來了。”
皇后和王貴人都抿嘴一笑,“敢問是何喜事,可否說給臣妾一聽。”
劉阿斗於是把改進記賬這件事說了。皇后與王貴人自然歡喜,連連讚歎。
但轉眼間,皇后就蹙眉問:“陛下,為何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些朝臣還要推諉抗拒呢?”
“嗐!”劉阿斗斂容說:“如果這件事不是我說的,那自然皆大歡喜,只可惜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也就憑空多出一些波折。”
“這又是為何?”
劉阿斗想了想說:“你們想來也知道,這守孝的禮法,是從儒家那裡傳過來的。”
皇后和王貴人都點頭認同。
“但你們可知,早在儒家剛剛興起時,這守孝的禮制,就多有遭到反對詆譭。
等到了我漢家王朝,孝文皇帝更是詔令天下,讓全天下人,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不必再恪守這守孝制度。
可為何直到今日,這些儒家學子學孫,也依然要牢牢固守殘規呢?哪怕為此冒犯皇帝,遭人厭惡?”
“妾看書上說,守孝是為了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同時也是讓守孝之人心安。”
“皇后說的有理,只是人性各異,每一對父母子女,也都不盡相同。
這儒家把所有人都一概而論,要求人人都守孝三年,期間不能吃肉飲酒,只能住草廬睡草蓆,穿麻衣,讓守孝人形銷骨立,憔悴萎靡,難道不是太過霸道武斷嗎?”
劉阿斗目的不在此,於是一語帶過,“依朕之見,這些儒生固守殘規,絕非皇后所說的孝義,而是另有其事。”
“妾願聞其詳。”
“孝義是儒家的根基所在,如果這個根基被改了,那將意味著其他所有理義、規矩都能改。
比如說,守孝制度能改,那六經是不是也能改?當今獨尊儒家的國策,是不是也能改?”
“妾明白了!”張皇后與王貴人都恍然醒悟:“可是這與陛下有何關係?”
“這也是我的一個比喻,國中這些年,都是相父在執政,我在宮裡面守孝。所以這些朝臣都是相父麾下的官吏,自然心向相父。
如今我守孝結束,按禮制也應該親政了,但這些人早已習慣聽命於相父,自然會對我有些牴觸,更何況如今相父還遠在南中,他們就更加敏感在意。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人人都擔心,如果我真的親政了,會發生什麼事?
你們要知道,前漢的霍光一家,最後可是滅族了,那些霍光的黨羽,也都株連眾多。前車之覆,後車又怎會不戒呢?”
一時間像有股寒風吹過,讓皇后與王貴人臉色發白。這些權力中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卻是出乎她們預料的。
“陛下是先帝嫡長子,名正言順。況且妾認為,相父與霍光絕不相同。”
“確實是不相同的。但那些朝臣不怕萬一,就怕一萬。人一旦有了疑心,看什麼都像賊吶。”
劉阿斗說完,只覺索然無味,再看皇后與王貴人都滿臉憂色,當下不再多言,笑著安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