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過譽,這些想法大多是從史書上得來的。”阿斗說:“朕看《史記·平準書》,體悟到士農工商各分其職,缺一不可。商賈也能強國富民。”
諸葛亮含笑望著阿斗,沒有答話。
阿斗只好接著說:“所以朕就想著,可否啟用商賈來從南中獲利,朝廷再定下合理的商稅,如此既能讓商賈買來國中所需的財貨,又能增加朝廷稅收,還能讓這些商賈得利。
這些商賈得利了,就會購置田宅、車馬、美服、美食、美器,如此則百工和農人也能得利,可謂一舉三得。”
諸葛亮笑容更加燦爛,連連點頭說:“陛下看《平準書》竟然能有這份體悟,真是仁心所致!
據臣所知,常人看此篇,大多隻看到孝武皇帝一朝,是如何苛剝天下,窮兵黷武罷了。兩相對比下,更加令臣感嘆。”
“儒家也罷,道家也好,都說修身處世,以中為貴。”阿斗說:“孝武皇帝為了籌錢,賣官鬻爵,僅僅是一‘武功爵’就獲利三十多萬斤黃金,誰能說這不是良策呢?
至於鹽鐵專營,增收商稅,用鹿皮做白鹿幣,一枚價值一金,平準均輸,平息物價,哪一個不是後世效仿的良法呢?”
鹽鐵專營,直百錢是如今蜀漢依然在用的,到了阿斗的現代,也是政府調控物價,實行計劃經濟,這不正是平準均輸嗎?
漢武帝時期的賣官鬻爵,可不是漢靈帝那種什麼官什麼爵都賣的蠢辦法,而是虛官虛爵,沒有實權只有一些特權。
在漢初劉邦就曾規定,商人不能穿絲衣,不能坐馬車,子嗣後代不能做官吏,也不能購置田宅。
有了這些規定,商賈縱然賺到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朝廷由此推出了鬻爵,只要商賈的爵位達到一定級別,那就能穿絲衣,坐馬車,買田宅,甚至後代能當官吏!
可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
漢承秦制,繼承了二十等爵位,除了第二十級的列侯以外,其他全都無法世襲罔替,無法完整繼承。
比如說有人立功獲得第十九等的關內侯,等到他子嗣繼承時,就會減去五等,變成第十四等的右更爵位,等到子嗣再次繼承,又會減去五等,成為左庶長,再繼承再減五等成為五大夫。
而這只是理論上的良好情況,事實上在爵位繼承時,往往是對半減,比如關內侯直接降為左庶長,如果不花錢延續爵位,那麼只需三代人就能從關內侯變為普通五大夫。
縱然是明面上能世襲罔替的列侯,但實際上又有幾家能傳過三代呢?漢代的每一代皇帝,可是都在想方設法地削爵呢!
所以,等到東漢時期,世家門閥出現,名望成為世人追逐的目標。
在名望面前,權力不重要,功績也不重要,學識、能力、德行就更不用說了。
就用來敏來舉例,他父親能當上司空,難道不是沾了開國功臣來歙的光嗎?來敏能在蜀漢橫行霸道,不正是仗著家世名望嗎?單憑學識,他比得過尹默這個諫議大夫嗎?
所以阿斗本打算讓尹默來校訂書籍,尹默卻不敢答應,正是因為尹默自知名望不夠,無可奈何。
而來敏得知此事後,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做好此事,是因為忠心嗎?是因為喜歡校訂書籍嗎?是因為名望啊!
只要來敏能做好這件事,那麼他的名望就將大增,來氏的名望也將大增,那麼他的子子孫孫就能仰仗這份名望繼續順風順水。
這可比朝廷給的官職侯爵可靠多了!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歷史也已經證明,世人追求名望是正確的。曹魏建立九品中正制,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這九品難道是用才德,財富來評選的嗎?是名望啊!
等到晉朝時,名望更是成了能與皇權相媲美的東西,王與馬共天下,可是王在馬前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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