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這晚，忽然颳起了強風，風聲呼呼作響，許多沒有掛牢放穩的東西紛紛掉落在地，發出各種響聲。
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就連軍帳都東搖西晃。
曹叡坐在床榻上，只覺一切都搖搖欲墜。耳中除了猛烈的呼嘯聲以外，就是時不時爆出的巨響聲，讓他莫名驚詫不安。
親臨街亭快一個月了，戰事卻毫無進展。朝廷的勸諫書源源不斷，就連身邊的謀士武將，也明裡暗裡勸他退兵。
可他剛剛繼位，還沒有建立半點功績，難道就要丟掉偌大一州嗎？這讓他顏面何在？
“傳右將軍來見朕！”
在旁侍候的中書監劉放說：“陛下，夜已深，若無要緊事，不妨明日再議？陛下龍體貴重，當多加保養。”
“戰事毫無進展，卻每日空耗萬金，朕如何能睡得著？”曹叡說：“快去傳命！”
“諾！”劉放不再勸說，走出帳外，命值守虎衛前去傳命。
不多時，張郃就趕來，通報過後，進入軍帳，向著曹叡跪拜行禮。
“鄚侯免禮。”曹叡擺擺手，嘆了一口氣問：“如今蜀賊頑抗，鄚侯乃軍中柱石，可有破敵良策？”
“臣無能，交戰至今，寸功未立，請陛下責罰。”張郃說著就再次跪地請罪。
曹叡看著年近六十，滿頭白髮的張郃，煩躁地說：“張將軍，朕找你來不是來問罪的，而是想商議出一個破敵之策！朝中公卿一直勸朕退兵，書信源源不斷，你看看……”
張郃仍跪在地上，抬頭瞟了一眼大案，見上面擺滿了簡牘，叩首道：“是臣無能，讓陛下受累。只是臣如今別無良策，只有與蜀賊死磕到底而已。”
“死磕到底……死磕到底……”曹叡喃喃自語，用力攥緊雙拳：“看來只有如此了！”
張郃精神一震，再次抬頭，快速瞥了曹叡一眼，趁機說：“陛下，雖說死磕到底，但整日強攻，士卒傷亡太大，絕非長久之計。”
“誒！朕又何嘗不知？”曹叡語氣無奈，接著又問：“軍中傷亡多少了？”
“……”張郃沉吟片刻，還是如實道：“回陛下，開戰至今，我軍已傷亡快兩萬人……”
“什麼！”曹叡豁然起身，滿臉不可置信，“快兩萬人？到底是多少？你所言當真？朕平日看軍報，每日不過傷亡百餘人，至多不過兩三百人罷了，如何就有兩萬人了？”
張郃暗歎一聲，還是畢恭畢敬地回答：“陛下，臣怎敢欺君？軍中每日傷亡兩百人，積少成多，一月就是六千人，兩月就是一萬兩千人啊！”
“這……這……”曹叡感到心臟砰砰狂跳，腦中一陣暈眩，沉重的負罪感如泰山壓頂，讓他呼吸艱難。
“陛下，慈不掌兵。”張郃察覺異樣，忙出言開解：“我軍雖然傷亡不小，但那蜀賊也同樣如此。只是自古以來，攻守雙方，攻方往往傷亡更大。”
曹叡默默搖頭，顯然未能釋懷。
“陛下，強攻蜀賊營壘，確實會讓大軍傷亡慘重，所以臣斗膽請命，可稍稍放緩攻勢，與蜀賊做長期消耗。蜀賊國力弱小，只有一州之地，對於我大魏而言，不過九牛一毫罷了。只需對壘數年，蜀賊自然會兵疲國困，不攻自破！”
“對壘數年，兵疲國困，不攻自破？”曹叡像是失明的盲人忽然看到光一樣，驚喜非常。
“正是！”張郃語氣篤定：“此戰蜀賊謀劃良久，處處搶佔先機，才讓我軍舉步維艱，無法逾越這隴山，救援隴西。若非是這隴山，換成關中平原，我大魏騎兵，頃刻間就能把蜀賊踏平！”
“把蜀賊踏平？”曹叡目放異彩，彷彿面前有一顆仙草，他猛地撲上去：“張將軍，既然如此，那我們何不撤出隴山，引誘蜀賊來關中平地作戰？再將他們踏平？”
張郃怔了怔，才說：“陛下，蜀賊狡詐，如何不知此事？若非如此，蜀賊又怎會放著天府關中不顧，反而來攻打這偏僻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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