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甘願賣身為奴，之所以會如此，只是兩害取其輕而已！”阿斗說：“為了存活，他們只得賣身為奴，僅此而已。”
“他們交不起賦稅，逃不過勞役，只能賣田賣宅，最終無依無靠，不想餓死凍死，就只能去豪族那裡賣身為奴！”
“為了躲避惡虎，百姓只能去給惡狼當牛做馬，再幫著惡狼去壓迫其他的百姓。而這頭惡虎，正是朕的朝廷，正是朕的漢室！”
“陛下息怒！”諸葛亮說：“漢室至今已有四百餘年，就如那參天大樹，固然根深蒂固，枝繁葉茂，但難免會有蠹蟲和枯枝朽木。這絕非陛下的過錯。”
“丞相說得好！”阿斗說：“但朕身為當今漢室的皇帝，修剪腐朽，根除積弊的責任，朕義不容辭！”
“陛下壯志可嘉。”諸葛亮拱拱手，接著問：“不知陛下有何妙計？”
阿斗端起茶水，呷了一口。藉機調整呼吸，平復情緒。剛才說那一番話時，他有些激動，引動了真情。
“既然百姓是為了逃避稅賦和勞役，才選擇賣身為奴，成為隱戶。那麼問題就出在這稅賦和勞役上。丞相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
“既然如此，那就應該改革賦稅和勞役，改到百姓能夠接受，改到百姓不會為了逃避稅賦和勞役，不惜賣身為奴！”
“陛下聖明。”
“這算什麼聖明？就是鄉縣中的斗食小吏，也知道此事！”阿斗說：“問題是如何改革，朝廷那麼多官吏要發放俸祿，那麼多開支要維持，那麼多大軍要發放糧餉，哪一項少了，國家都會亂。”
“陛下聖明。”
“所以稅收不能減少。至少當前不能減少，但能化繁為簡，把口賦、算賦合併到田賦裡面！”
諸葛亮雙眼猛地睜大，右手在微微顫抖。
“百姓為了逃避口賦，不惜親手扼殺嬰兒。可如果沒有口賦呢？
也許還會這樣，但一定能有所改觀。
百姓沒了田宅，只能給豪族賣身為奴，可如果沒有口賦和算賦，那麼朝廷就不會再找他們收稅，那麼他們還有必要賣身嗎？
他們可以去做工，可經商，可以做許多事，就不必要再賣身為隱戶了。丞相以為如何？”
“陛下是說，只收田賦？”
“對，朝廷只收田賦，朝廷派人去清查田畝，按照田畝來收稅，再也不按人頭來收稅了。”
諸葛亮嘴唇都在哆嗦，雙眼放空地望著一個地方良久，才說：“陛下可知光武皇帝也曾清查過田地？”
“朕知道。朕還知道光武皇帝度田失敗了。”
“那……”
“那是因為光武皇帝沒有丞相！”
諸葛亮站起身，神色複雜，有欣喜，有為難，有迷茫，有期盼，有恐懼。最終說：“陛下實在太高看臣了。臣對此事，實在沒有把握。”
“光武皇帝度田失敗，不是光武皇帝做不到，而是光武皇帝以柔道治天下！”阿斗說：“丞相試想，若是由孝武皇帝來度田，此事能否成功？”
諸葛亮一怔，神情中少了一絲迷茫，多了一絲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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