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走到糧店門前的笸籮旁，抓起一把米，搓了搓，湊近鼻尖。
一股淡淡的黴味兒，是去年的陳米。
外頭擺的，全是陳糧，真正的新糧都被搬走了。
蘇牧嘆了口氣，這西九城的商賈，鼻子比狗都靈。
報紙上雖然喊著物價求穩，但是這幫老狐狸哪會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張破紙上，估計早就想好了退路。
長街上的買賣，變臉比翻書還快。
兩家炭廠己經掛上“庫房漏水，暫無餘炭”的牌子；東西的老記布莊，上等的生絲和厚絨全下了架，貨架上只剩幾匹粗土紡布。
蘇牧牽著蘇小棠一路穿街走巷，把她送進學校，然後朝泰豐樓趕去。
店門剛開，還沒客人上門，幾個夥計正拿著抹布擦著桌椅。
王胖子還是沒有完全相信蘇牧，滿腦子還做著那套“金圓券換金山”的美夢。
“蘇師傅！真不去銀行排隊？今兒那場面，鑼鼓喧天！咱把店裡的法幣和現洋全兌了，那得多厚一沓……”
蘇牧沒說話，伸手摸出牙行剛送來的貨單，放在櫃檯上。
王胖子低頭一看，臉色變了又變：“豬腿肉還是昨兒的現洋折價啊！怎麼……後頭平白無故多出這三道雜項？”
“看清楚了？”蘇牧指了指最底下的小字，“肉的價格確實沒動。可是這些運腳費、庫藏折損、車馬統籌。”
“這三項名目的雜項往上一加，每斤肉憑空往上浮了兩成。”
王胖子這才如夢初醒，這幫人精，感情根本沒人信金圓券能穩物價的鬼話！
“王掌櫃，看明白了就按我說的辦。”
“今兒一切照舊。明兒起，結賬只認現大洋和小黃魚；要是拿金圓券付賬，統統往上加兩成，名頭就叫‘人工費’。”
“還有，這筆加價，別記賬本上。”
王胖子抬手抹了把汗：“蘇師傅，這等事要是讓人透了風，咱家鋪面就得查封，咱倆到時候得首接進去蹲班房！”
“進班房也得辦，除非你想賠個底朝天。”蘇牧冷笑一聲。
“你照著報紙上的規矩收錢，要不了幾天，咱們連後廚連菜都買不起！你說是去蹲班房，還是關門喝西北風？”
王胖子愣了半晌，咬著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幹了！總不能虧本做買賣！”
沒過半個時辰，前廳來了兩位熟客預定明日的酒席。
一聽用新鈔結賬得額外加兩成人工費，兩人當場翻了臉，指著王胖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王胖子！這腰桿子硬了是吧！全城都沒漲價，你敢頂風要現大洋？老子一頓不吃能餓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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