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巨大的背脊破開海浪，平穩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島。朱穎扶著柳如煙坐在鱗片縫隙間，海風帶著鹹溼氣息撲面而來。柳如煙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閉，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朱穎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持續下降，手腕脈搏微弱而急促。他握緊那枚白色玉佩，月華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血脈雖薄，其志可嘉。”前方海平線上，大陸的輪廓逐漸清晰。海岸線後是連綿的山脈，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雲霧繚繞——那是青雲宗所在。海怪發出低沉的鳴叫，速度加快，浪花在兩側飛濺。朱穎低頭看向柳如煙蒼白的臉，心中做出決定:先回宗門，拿神之淚，救她的命。至於墨淵的陷阱，青雲宗的叛徒，那些都等救了人再說。
“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讓你休息。”朱穎說。
柳如煙勉強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直接去後山……禁地。時間……不夠。”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朱穎能看見她脖頸處浮現的淡青色血管，那是生機流失的徵兆。仙島的靈氣壓制效果正在消退，血煞之心的侵蝕雖然暫時被壓制，但柳如煙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
“你會死的。”朱穎的聲音很沉。
“不去……也會死。”柳如煙扯出一個慘淡的笑，“月華說過……神之淚有治癒之力。拿到它……我才有救。”
海怪游到距離海岸三里處停下，巨大的頭顱轉向兩人，發出低沉的鳴叫。朱穎明白它的意思——再靠近會被岸上的人發現。他扶著柳如煙站起來，兩人縱身躍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朱穎用靈力包裹住柳如煙，帶著她向岸邊游去。海怪在他們身後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像是在告別，然後緩緩沉入深海。
半個時辰後，兩人溼漉漉地爬上海灘。
這是一處偏僻的海灣，礁石嶙峋，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朱穎將柳如煙扶到一塊背風的岩石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乾糧和水。柳如煙只喝了兩口水，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中帶著血絲。
“你的內臟在出血。”朱穎臉色難看。
“我知道。”柳如煙靠在岩石上，閉上眼睛，“所以……要快。”
朱穎不再說話。他盤膝坐下，運轉體內微薄的靈力，試圖為柳如煙輸送一些生機。但靈力進入她體內就像石沉大海，她的經脈已經枯竭到無法承載任何力量。朱穎收回手，拳頭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休息一個時辰。”他說，“然後我們出發。”
柳如煙沒有反對。她確實需要喘息的時間。
朱穎站起身，走到高處眺望。遠處能看見官道，偶爾有馬車經過。更遠的地方，青雲宗的山門隱約可見。但奇怪的是，山門處似乎沒有弟子值守，整個宗門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一個時辰後，兩人換上乾爽的衣服，沿著山間小路向青雲宗方向行進。
柳如煙的狀態比朱穎預想的還要糟糕。她每走百步就需要停下來喘息，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朱穎不得不半扶半抱著她前進。山路崎嶇，林間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腐爛落葉的味道。鳥鳴聲稀疏，偶爾有野獸的嚎叫從深處傳來。
“宗門……不對勁。”柳如煙突然說。
朱穎也感覺到了。越靠近青雲宗，空氣中的緊張感就越明顯。山道上本該有巡邏的弟子，但現在一個人影都看不見。護山大陣雖然還在運轉，但靈力的波動異常紊亂，像是維持陣法的人心不在焉。
黃昏時分，兩人終於抵達青雲宗外圍。
朱穎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柳如煙繞到後山一處隱秘的入口——這是柳如煙告訴他的，只有內門弟子才知道的小路。入口被藤蔓遮掩，撥開藤蔓，裡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透過。通道內壁長滿青苔，踩上去溼滑黏膩。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某種淡淡的草藥香氣。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光亮。
兩人鑽出通道，眼前是青雲宗後山的景象。這裡本該是宗門禁地，平日裡只有長老和核心弟子才能進入。但現在，整個後山空無一人。亭臺樓閣寂靜無聲，藥田裡的靈草無人照料，有些已經枯萎。更詭異的是，那些本該有靈獸棲息的樹林裡，連一聲鳥叫都聽不見。
“人都去哪了？”朱穎皺眉。
柳如煙靠在一棵樹上，喘息著說:“去大殿……看看。”
兩人沿著石板路向主殿方向走去。路上經過幾處弟子居所，房門大開，裡面空蕩蕩的，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飯菜，已經發黴變質。空氣中飄散著食物腐敗的酸臭味。
主殿廣場上，終於看到了人影。
但只有寥寥數人，而且都是雜役弟子。他們正在清掃廣場，動作機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朱穎和柳如煙躲在廊柱後觀察，發現這些雜役弟子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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