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山在昏黃的天空下連綿起伏,如同巨獸嶙峋的脊骨,沉默地橫亙在大地之上。阿星御空飛行近萬里,風塵僕僕,此刻落在這片荒寂的礦山前,眼中也不禁露出一絲疲憊。眼前的幾座大山,表面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坑洞與溝壑,顯然曾被人頻繁開挖,留下歲月與人力交錯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金屬與塵土混合的氣息,靈氣稀薄而駁雜。
“該歇歇腳了。”阿星心念一動,揮手間,兩道靈光自袖中飛出,落地便化作了兩隻靈巧的小獸。左邊是一隻通體淡金、皮毛油亮如緞的尋寶鼠,眼珠滴溜溜轉著,靈動非凡,正是鼠金寶;右邊則是一頭形似穿山甲、但背生淡銀鱗片、鼻息粗重的食金獸,名喚鏗。兩者皆是阿星早年機緣巧合下收服的異獸,對天地寶材有著超凡的感應。
金寶一落地,粉嫩的鼻子便急促地聳動起來,吱吱叫道:“主人!這裡的‘金石氣’好濃!雖然雜亂,但底下埋藏的礦脈肯定不少!”鏗也低低哼唧著,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腳下的碎石,露出幾塊泛著黯淡金屬光澤的石頭,表示贊同。
阿星微微一笑:“辛苦你們了。不過尋常礦石對我已無大用,我們需要的是歷經歲月沉澱、蘊生靈性的‘礦精’,至少是帝品層次。你們仔細感應,我們慢慢搜尋。”
“是,主人!”兩小隻齊聲應道,隨即一左一右散開,身形矯捷地在亂石與殘破的礦洞間穿梭。金寶往往能憑藉其天賦,鑽入最狹窄的石縫或早已廢棄的坑道深處;而鏗則更擅長硬碰硬,遇到封堵之處,利爪與鱗甲摩擦出點點火星,迅速挖開通道。阿星信步走在中間,心神卻如同細密的蛛網般鋪開,清晰感知著兩獸的方位、情緒波動以及它們探查到的細微能量反饋。這種三位一體的探索方式,效率極高。
這一尋,便是大半日。兩個小傢伙領著阿星在山巒峽谷間兜兜轉轉,時而深入幽暗潮溼的舊礦洞,裡面還殘留著腐朽的木架與鏽蝕的工具;時而又從新挖出的狹窄地洞中鑽出,弄得一身塵土。沿途確實發現了不少品相不錯的靈鐵礦、星辰砂甚至少量秘銀,但都未達到帝品礦精的標準,阿星只是略作標記,並未收取。
終於,在夕陽將天際染成暗金與絳紫時,他們來到了一座格外奇特的山峰前。此山不像周圍山體那般圓鈍,反而如同一柄自九天斬落的巨大刀刃,山脊鋒銳筆直,斜插在大地之上,直面蒼穹。還未靠近,一股凌厲無匹的“勢”便撲面而來,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刀氣在切割著空氣,令人肌膚生寒,神魂微顫。
“好強的刀勢!這座山……不簡單。”阿星駐足觀望,眼中閃過訝異。這並非人為佈置的陣法,更像是山體本身經年累月,自然孕育出的一種“道韻”,或者說,是曾經有絕世刀道強者於此長期修煉或隕落,其意志與山勢融為一體所致。
就在這時,金寶和鏗一左一右飛快地從附近的山坳裡竄了回來,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紅光。金寶人立而起,小爪子指著那刀形山峰的頂端:“主人!上面!寶氣最濃郁的地方在上面,而且有好幾種特別純粹高階的波動!”鏗也用力點頭,喉嚨裡發出急促的呼嚕聲,顯然也激動不已。
“看來是找對地方了。”阿星精神一振,抬頭望向那陡峭如刀削的山壁,“我們上去。”
走到山腳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倒塌的巨大石門遺蹟。石門材質非金非玉,是一種沉重的青黑色石頭,此刻碎裂成無數塊,散落在雜草碎石之中。阿星目光掃過,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巨石殘骸上,看到了一個深深的刻痕,那是一個古體的“刀”字,筆畫蒼勁有力,即便歷經風雨侵蝕,依然透著一股斬破一切的韻味。
邁過石門廢墟,山腳處出現了兩條通往山上的石階。石階同樣破損嚴重,許多段落已經徹底崩塌,只留下些許痕跡。山壁陡峭,近乎垂直,仰頭望去,山頂隱沒在淡淡的雲霧之中,目測高度超過兩千米,尋常修士若無飛行之能,恐怕極難攀登。
阿星並無懼色,周身靈力微運,化作一抹清風,沿著殘存的石階痕跡向上飄去。金寶和鏗則發揮各自特長,金寶沿著巖壁上微小的凹凸處靈巧跳躍攀爬,鏗則乾脆用利爪插入巖壁,穩健上行。
不多時,他們便登上了山頂。首先看到的,是一個極為震撼的景象——一個巨大的、近乎標準長方形的平臺,足有五六十萬平米,平整得令人難以置信。平臺表面是天然形成的青灰色岩石,光滑如鏡,只在邊緣有些許風化裂痕。平臺之後,才是又一片陡然拔起的山峰,山壁上依勢修建了層層疊疊的石樓殿宇,不過如今大多都已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訴說著昔日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
“這平臺……竟是天生的?”阿星蹲下身,仔細檢視岩石的紋理走向,確認並非人力開鑿打磨。如此鬼斧神工,簡直像是被一位巨人用無上偉力一劍削平而成,或許正與那瀰漫的刀勢有關。
金寶和鏗到了這裡,更加興奮,它們的目標明確地指向後方那片倒塌的建築群。阿星收斂心神,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掃描著平臺與廢墟的每一個角落。除了歲月沉澱的寂寥和殘留的淡淡威壓,並未發現任何活物氣息或陷阱禁制的波動,似乎此地已荒廢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跟著兩個尋寶手,阿星來到廢墟深處一座相對儲存尚算完整的石樓前。這石樓有三層,半邊已經垮塌,但主體框架還在。金寶在樓前一堆碎裂的巨型條石旁停下,小爪子急切地刨動著:“主人,寶貝的波動就從這石頭後面傳出來,很強烈!”
阿星點點頭,示意兩小隻退開些。他凝神靜氣,右手輕輕一揮,一股柔和卻渾厚無比的靈力沛然湧出,並非蠻力硬推,而是如同水流般滲透進碎石縫隙,精準地將其層層“推開”。轟隆隆的悶響中,碎石被整齊地挪移到兩側,露出了後面斑駁的石壁。果然,石壁上嵌著一扇緊閉的石門,門扉古樸,上面刻滿了複雜而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態,而是在緩緩流動,彷彿活物,構成了一層強大的守護禁制。
“陣法禁制……而且是古法。”阿星眼中露出濃厚的興趣。他走上前,伸出手指,並未直接觸碰,而是凌空虛劃,神識如絲如縷,探入那些符文的流轉軌跡之中。十年浸淫陣法之道,阿星早已不是當初的懵懂少年,仙品七級以下的陣法,他大多能一眼看穿脈絡,甚至舉一反三。
眼前的古禁制雖顯晦澀,但其核心原理依舊脫不出能量流轉、符文勾連、空間鎖定的範疇。阿星凝神觀察了片刻,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原來如此,以‘固’‘守’‘藏’三枚核心古符為基,輔以‘小須彌陣’的變種,將門戶與山體地脈短暫相連,強行破門等於攻擊整座山的地基……不過,找到了節點。”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璀璨的星芒,先後在石門上方三處、左右各兩處看似無關緊要的符文節點上輕輕一點。每一次點選,都帶著特定的頻率與靈力屬性,或剛或柔,或疾或徐。
“嗡——”
石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隨即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消散。那沉重的石門內部傳來機括轉動與鎖鏈滑動的沉悶聲響。
“轟隆隆……”
塵封不知多少歲月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向下傾斜、幽深漆黑的通道。一股混合著陳舊塵埃、淡淡金屬鏽蝕以及一絲……炙熱氣息的風,從通道深處湧出。
阿星毫不遲疑,邁步而入。金寶和鏗緊隨其後,兩對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通道初入時狹窄,僅容兩人並行,但越往下走越發開闊,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描繪著鍛打兵器、淬火煉器的場景,印證了阿星的猜測。同時,溫度也在明顯升高。
斜向下行進了近千米,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出現在面前。這石窟高有百米,方圓近千平米,顯然是人工開鑿後又經自然力量修飾而成。石窟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圓形火池,池內並非普通火焰,而是赤紅中帶著金黃與淡藍的地心之火在熊熊燃燒,將整個石窟映照得一片通明,熱浪滾滾,若非修士有靈力護體,常人片刻便會化為飛灰。
火池周圍,凌亂地堆放著大量的礦石,有的如赤炎般通紅,有的泛著冰藍寒光,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星光點點……許多礦石品質極高,甚至不乏仙品材料,只是似乎被隨意棄置在此。石窟邊緣,立著不少石架,上面掛滿、擺滿了各式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種類繁多,但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靈光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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