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唯一的旅伴。在這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古老通道中,阿星已獨行四日。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不清,唯有神識深處對路程的計算提醒著他:四天了,整整九十六個時辰。
他修長的身形包裹在一件破損的灰色長袍中,袍角沾染著不知名的暗色苔蘚。腳步穩健,呼吸悠長,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石面上都發出細微卻堅定的迴響。紫陽神劍安靜地懸於腰間劍鞘中,劍柄上鑲嵌的紫色晶石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三步之地。
通道內的空氣帶著千年未散的溼冷與腐朽氣息,偶爾有細小的碎石從頭頂墜落,發出“啪嗒”輕響。阿星神情平靜,眼中卻透著罕見的銳利。劍意大圓滿與拳意大圓滿的境界使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達到極致,每一縷氣流的變化、每一處石壁的紋理都清晰映照心湖。
就在此刻,他的神識突然傳來警兆——前方五十丈,道路斷絕。
阿星步伐微頓,隨即以更謹慎的速度向前。五十丈距離轉眼即至,眼前的景象令久經考驗的他也為之一震。
通道在此戛然而止,前方是直徑超過百丈的巨大空洞,宛如大地被生生掏去一塊心臟。從深淵之頂——不知其高几何的穹頂——透下一束微弱如燭的光,恰好照射在斷崖邊緣,形成一道光與暗的清晰界限。
阿星立於斷崖邊緣,袍角無風自動。他俯身觀察,深淵之下是純粹的黑暗,那黑暗濃稠得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他深吸一口氣,神識如絲般外放,向下探去。
一百丈,只有虛空。
二百丈,依舊虛無。
五百丈,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千丈...神識觸及之處,空空如也。
這不合常理。如此巨大的深淵,本應有氣流湧動,應有巖壁紋理,應有生命痕跡。然而什麼都沒有,彷彿這是個通往虛無的入口。
阿星從腳邊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掂量片刻,輕輕拋向深淵。
石塊旋轉著下落,穿過那束微光,墜入黑暗。沒有回聲,沒有撞擊聲,甚至連墜落應有的破風聲都未傳來。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阿星眉頭微蹙。他後退兩步,雙腿微屈,準備一躍而過——百丈距離,對於已達帝境界的他而言並非難事。
就在這一剎那——
“嗷——!”
一聲震撼靈魂的龍鳴自深淵底部爆發而出,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衝擊神魂的存在宣告。整個深淵石壁開始顫抖,無數碎石從崖壁上剝落,墜入黑暗。
阿星瞬間後退十丈,紫陽神劍已然出鞘,劍尖斜指地面,紫色劍芒吞吐不定。
深淵下的黑暗開始流動、旋轉,形成龐大的旋渦。先是一點幽光在漩渦中心亮起,隨即一隻巨大的龍首破開黑暗,緩緩升起。
烏黑如墨的鱗甲,每一片都如鏡面般光滑,反射著穹頂微光時竟發出詭異的黝黑色澤,彷彿那不是反射光線,而是在吸收、吞噬光線。龍首之大,足有小山丘大小,兩隻龍眼如同熔化的黃金,瞳孔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龍角彎曲向天,角尖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
黑暗魔龍。
阿星心中浮現這個名稱時,龍首已完全升起,露出了覆蓋著更厚重鱗甲的脖頸。它沒有繼續上升,只是用那雙金黑色龍眼凝視著阿星,目光中帶著古老存在特有的漠然與審視。
“人類...”龍嘴未動,聲音卻直接在阿星識海中迴盪,“你已踏入不該踏足之地。”
阿星握緊紫陽神劍,劍身嗡鳴,與主人心意相通:“我只需透過此地。”
魔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類似嗤笑的聲音:“透過?深淵之下便是我的領域,凡欲越界者,皆需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龍首猛然前探,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殘影。一隻覆蓋著黑鱗的龍爪從深淵中伸出,五根爪指如五柄絕世黑刃,直取阿星所在。
“星隕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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