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學院的後山,綿延數百里,山巒疊嶂,靈氣氤氳。在最深處的一片偏僻谷地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被一層淡金色的陣法光罩籠罩著,彷彿與世隔絕。
院外雜草叢生,似乎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但若仔細看去,那些雜草生長的姿態卻有些不同尋常——靠近陣法邊緣的草葉微微向著遠離陣法的方向傾斜,彷彿在畏懼著什麼。空氣中偶爾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法則波動,那是陣法的力量在自行運轉,將小院內的一切氣息牢牢鎖住,不讓絲毫外洩。
小院不大,三間石屋,一方小院,院中一棵金絲楠木,高約三丈,樹幹筆直,樹皮上隱約可見金色紋路流轉,葉片碧綠如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這棵金絲楠木可不簡單。它不是凡木,而是五百年份的靈植,能聚攏天地靈氣,木中蘊含的金絲更是天然的道紋,在此樹下修煉,對木屬性法則的領悟有著微妙的助益。當年阿星花了大價錢從萬寶樓拍下這棵樹苗,移栽至此,如今五年過去,長勢喜人。
此刻,樹上一隻金剛鸚鵡正百無聊賴地蹲在枝頭,時不時用鮮紅的喙梳理一下自己翠藍相間的羽毛,然後仰頭看看天色,又低頭看看石屋,嘴裡嘟囔個不停。
“主人啊主人,你說你閉關都半年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乖乖隆地咚!”
鸚鵡的聲音尖細又響亮,在寂靜的小院裡迴盪。它歪著腦袋,綠豆大的黑眼睛盯著石屋緊閉的門,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又嘆了口氣,抖了抖翅膀。
“半年了!整整半年!你知道這半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天天在這棵破樹上蹲著,沒人說話,沒人陪我玩,連個送飯的都沒有!主人你閉關之前倒是給我留了一大堆靈果,可是吃完了怎麼辦?我可不會自己找吃的啊!我是鸚鵡,又不是麻雀,我這麼高貴的身份能去刨土找蟲吃嗎?不存在的!”
鸚鵡越說越來勁,翅膀撲稜了兩下,跳到更高的一根樹枝上,居高臨下地衝著石屋的方向,彷彿在訓話。
“我說主人啊,你到底在裡面幹什麼呢?修煉?修煉什麼需要半年啊?你閉關之前說衝擊什麼仙王境,仙王境是什麼東西?很厲害嗎?能吃嗎?”
它停下來想了想,然後又自顧自地點了點腦袋。
“不過主人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之前打那個什麼於長老,一巴掌就給人扇飛了,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乖乖,那一巴掌要是扇在我身上,我估計能飛到混沌學院大門口去!不對,我能飛到天邊去!”
鸚鵡說到興奮處,翅膀張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動作,差點沒站穩從樹枝上掉下去,慌忙抓住樹枝,撲騰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嘴裡罵罵咧咧:“哎喲我去!嚇死本鸚鵡了!這要是摔下去,我的形象可就全毀了!我可是要當第一隻會飛的鸚鵡——不對,我本來就會飛——我是說,我可是要當第一隻橫著走的鸚鵡!摔倒了還怎麼橫著走?爬著走嗎?那不成烏龜了?不行不行!”
它重新站穩,梳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亂的羽毛,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話說回來,主人要是真突破了那個什麼仙王境,那還得了?那我不是可以橫著走了?不對,是橫著飛!誰敢欺負我?天崖皇朝那個臭親王?上次他罵我是花裡胡哨的鳥,我記著呢!等主人突破了,我飛到他面前,讓他再說一遍試試?看他敢不敢!”
鸚鵡越想越美,嘴角都咧開了,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小舌頭。
“到時候我要在混沌學院門口橫著走三圈!不對,十圈!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金剛鸚鵡也是有靠山的!誰要是敢多看我一眼,我就——我就讓主人揍他!誰要是敢說我長得不好看,我也讓主人揍他!誰要是敢——”
它忽然停下來,歪著腦袋想了想。
“好像也沒那麼多人會得罪我嘛。本鸚鵡這麼可愛,這麼漂亮,這麼能說會道,誰會捨得得罪我呢?除非他眼睛瞎了!”
“不過話說回來,主人這次閉關也太久了。半年啊!你知道半年的時間有多長嗎?足夠一棵樹從種子長成小苗,足夠一隻小雞從蛋裡孵出來長成大公雞,足夠——”
鸚鵡掰著自己的爪子數了數,發現爪子不夠用,又放棄了這個動作。
“總之就是很長很長!我在這棵樹上都快長蘑菇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羽毛,是不是都暗淡了?是不是都不亮了?這都是缺乏關愛的表現啊!主人要是再不出關,我就要變成一隻灰鸚鵡了!我堂堂金剛鸚鵡怎麼能變成灰鸚鵡?那我還不如去撞牆!”
它誇張地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臉,做出一個痛不欲生的表情,然後又從翅膀縫隙裡偷偷看了一眼石屋的門——還是緊閉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鸚鵡失望地放下翅膀,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不念叨了,唸叨也沒用。主人修煉修得入迷了,哪裡聽得見我說話?我還是自己跟自己玩吧。一隻鳥,一棵樹,一座小院,一個陣法,這就是我的全部世界了。孤獨啊,寂寞啊,冷啊——”
它拖長了尾音,聲音裡滿是戲劇性的哀怨,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卻分明帶著笑意。這隻鸚鵡天生是個戲精,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加戲。
“不過說真的,主人要是真突破了,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吃不完的靈果,看不完的美女——不對,美女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人!我是鸚鵡!我的審美跟人不一樣!我是說,看不完的漂亮母鸚鵡——”
鸚鵡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撲稜著翅膀在樹枝上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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