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晨霧未散。阿星領著小龍、鼠金寶、馬驚鴻正沿著海岸線向東疾行,忽然間,天際一道金光破開雲層,直直落在四人前方三丈處。金光散盡,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現身,身著暗金龍紋長袍,雙目如電,目光死死鎖在小龍身上。
“小傢伙,你身上……有我龍族傳承的氣息。”老者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是從禁地方向來的?”
小龍下意識退後半步,阿星卻擋在了他前面,抱拳道:“前輩誤會了,我們只是路過此地……”
老者抬手打斷他,指尖一點金光射出,在小龍眉心前浮空旋轉三圈,忽然嗡鳴大震。老者面色驟變,再不多言,一把抓住小龍肩膀,仰天長嘯,嘯聲如龍吟九天,直透雲霄。片刻之間,遠方雲層翻湧,十幾道龍影電射而至,為首的正是龍族長敖霸,身後跟著一眾長老,個個面色凝重。
“老五,找到了?”敖霸落地,目光掃過阿星三人,最終定在小龍身上,瞳孔驟然收縮,“這股氣息……傳承烙印!他接受了禁地傳承?”
小龍被十幾雙龍目盯著,只覺得周身血脈隱隱發燙,一股難以言說的共鳴在體內激盪。他雖年紀尚幼,卻也明白眼前這些龍族對他並無善意,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
敖霸沉聲道:“帶回龍宮。”
不由分說,幾位長老出手,金光化鎖,輕輕縛住小龍,阿星三人也被“請”著同行。半日之後,眾人已置身東海龍宮深處一座巍峨大殿之中。殿內柱石盤龍,明珠懸頂,中央一方玉臺上,小龍端坐不動,周圍七位長老分立兩側,敖霸坐於主位,面色陰晴不定。
“族長,”一位身材魁梧的長老率先開口,正是龍族三長老敖鐵山,聲如洪鐘,“此子來歷不明,卻得了禁地傳承,那是我族百萬年前老祖留下的根本血脈之力。按族規,外人得傳承,當抽其血、剝其脈,將傳承迎回祖池。絕不可讓外人竊據我族聖物!”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譁然。二長老敖青松撫須點頭:“三弟所言極是。禁地傳承乃我族立族之基,若旁落外人之手,我龍族何以立足東海?”
“可是,”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卻是老十敖東成,他上前一步,看向小龍時眼中帶著幾分複雜,“諸位兄長,禁地傳承非血脈至純者不可得。此子能引動傳承異象、完整接受,說明他體內本就有我龍族血脈,而且……怕是比我等更加精純。若強行抽取,豈不是毀了一個天生的龍族天才?”
“老十!你糊塗!”敖鐵山瞪眼喝道,“血脈精純又如何?他非我族中培養,來路不明,萬一是哪支叛逆之後、有心之人佈下的棋子,我等將傳承還於他身,豈不是引狼入室?”
敖東成搖頭:“三哥多慮了。禁地傳承自有靈性,若此子心懷不軌,傳承絕不會認主。我親眼所見,那日霞光萬丈、虛影凝實,是老祖意志認可了他!這等機緣,莫說百萬年,便是我龍族史冊上也僅此一例。若因出身而棄之,我族怕是要錯失一位曠世聖才。”
“聖才?”敖鐵山冷笑,“老十,你莫忘了族規第三條:非龍族正統血裔,不得染指傳承之力。他縱有血脈,若無族譜可考、無父母來歷可查,便是外人!抽取傳承,於情於理皆合規矩。”
兩人爭執不下,其餘長老也紛紛站隊。四長老、五長老支援三長老,六長老、七長老則偏向十長老,殿內一時吵成一片。敖霸端坐主位,眉頭越皺越緊,卻始終未發一言。他身為族長,既不能無視族規,又不願輕易放棄一個能引發禁地異象的孩子——那異象之盛,連他都心悸不已。
“夠了!”敖霸終於開口,聲浪壓下所有爭吵,“抽取傳承需損其根基,此子年幼,若強行剝離,多半性命不保。可若不抽,族規如何交代?諸位長老,可有折中之法?”
殿內安靜片刻,敖鐵山拱手道:“族長,若怕傷他性命,我可親自施法,以九轉龍元護其心脈,只取傳承七成,留他三成保命。如此既不違族規,也不傷天和。”
“三哥此法倒也可行……”二長老沉吟道。
敖東成卻急了:“七成傳承剝離,此子即便活著,也必成廢人!你們口中說著不傷天和,做的卻是殺雞取卵之事!更何況,傳承離體之後能否完好迴歸祖池尚未可知,萬一折損,我族損失更大!”
“老十,你一而再再而三袒護此子,莫非與他有舊?”敖鐵山目光銳利起來。
“我與他素不相識!”敖東成怒道,“我只是看不慣你們因循守舊、固步自封!百萬年來龍族可曾出過一位能引動禁地全貌傳承的人?沒有!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位,你們卻要親手毀掉!”
“放肆!”敖鐵山一掌拍在扶手上,“族規如山,豈容你置喙!”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忽聽得殿外一聲鐘鳴——悠遠、沉厚,彷彿從極深的海底傳來,震得整座大殿微微顫動。所有長老同時變色,敖霸猛地站起:“鎮海鍾?是誰……”
鐘聲連續響了九下,每一下都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連敖霸這等修為都感到心悸。殿內龍族長老們面面相覷,下一刻,地面裂開一道金光縫隙,一道虛幻的龍影從裂縫中緩緩升起,龍影之中,一位身形枯瘦、白髮及地的老者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周身卻散發著令整個龍宮都為之戰慄的氣息。
“太……太上長老敖天?”敖霸聲音發顫,率先躬身行禮,“弟子敖霸,拜見太上長老!”
所有長老齊刷刷跪倒,連敖鐵山也不敢抬頭。這位敖天太上長老,是百萬年前老族長的親侄兒,輩分之高,在場所有人都要叫他一聲“老祖宗”。他閉關已有九十萬年,龍族上下都以為他早已坐化,沒想到今日竟在鐘聲中甦醒。
敖天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渾濁中透著洞徹萬物的清明,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玉臺上瑟瑟發抖的小龍身上。下一刻,敖天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小龍面前,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小龍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