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山谷間的薄霧尚未散去,露珠還掛在花瓣上,折射出萬千碎鑽般的光芒。這是一個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秘境,四面蒼翠如屏,中間一灣清溪蜿蜒而過,兩岸遍植奇花異草,紅的如火,白的似雪,紫的若煙,層層疊疊鋪向遠方。空氣中浮動著蜜糖般的甜香,偶爾有彩蝶翩躚而過,翅翼上沾著金粉,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咯咯咯——火鳳姐姐你耍賴!
清脆的笑聲如銀鈴般在山谷中盪開。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劃過花樹叢,所過之處,枝頭的花瓣紛紛揚揚飄落,彷彿下了一場香雪。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靈動無比,左突右衝,時而化作長虹,時而縮成圓球,緊咬著前面的冰藍光芒不放。
冰兒妹妹,你跑不掉的!火鳳的聲音帶著幾分促狹,昨天是誰說我的火翎羽不如她的冰晶翅漂亮的?看我不揪住你的尾巴!
兩道流光在花樹間穿梭追逐,時而高衝入雲,時而低掠水面。冰鳳的身形輕盈如燕,十五歲的年紀已初具鳳凰的優雅姿態,冰藍色的翎羽邊緣鑲著銀邊,每一下振翅都灑落點點寒星,落在花瓣上便凝成細碎的冰晶。火鳳則張揚得多,十七歲的少女身姿修長,火紅的長髮在風中飛揚,尾羽展開如流火瀑布,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
哎呀!冰鳳突然一個急轉,險些撞上一棵老桃樹,連忙振翅高升,卻在慌亂中被火鳳一把抓住了腳踝。
抓到你啦!火鳳得意地大笑,兩姐妹抱成一團從半空中跌落,在柔軟的落花堆裡滾了幾滾,沾了滿身的花瓣和草屑。
你們倆啊,何時才能穩重些?
一個溫和卻帶著威儀的聲音傳來。花樹叢外,一匹通體雪白的天馬正悠閒地踱步而來,馬蹄上生著淡金色的鱗片,每一步落下都發出嘀嗒!嘀嗒!的清響,彷彿玉石相擊。玄衣墨髮,眉目如畫,此刻正用手中的玉笛輕輕敲著掌心,嘴角含著無奈的笑意。
馬驚鴻身量尚未完全長開,卻已有了幾分翩然出塵的氣度。他是二年前跟隨阿星的侍從,名義上是主僕,實則情同手足。這些年跟隨阿星走南闖北,見過無數奇景異事,性子早就磨得沉穩了,偏生這兩個小鳳凰妹妹,無論多大都是這般跳脫。
驚鴻哥哥!冰鳳從花堆裡探出頭來,冰藍色的長髮上頂著幾片桃花瓣,眼睛彎成了月牙,你評評理,姐姐她仗著年長兩歲就欺負我!
誰欺負你了?火鳳也坐起身,赤金色的眸子瞪得圓溜溜的,是你先說我的火翎羽俗氣的!
我是說太過耀眼,是誇你呢!
那你跑什麼?
你不追我能跑嗎!
兩姐妹眼看又要鬧起來,馬驚鴻連忙咳嗽一聲:二位妹妹,主上還在前面等著呢。
話音未落,一個翠綠色的身影突然從馬驚鴻頭頂撲稜稜飛起,落在最近的樹枝上。那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鸚鵡,羽毛綠得發亮,脖子上卻有一圈金紅色的翎毛,宛如戴了條華貴的圍巾。此刻它正用翅膀尖指著火鳳冰鳳,綠豆大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
嘿嘿嘿,打起來!打起來!老鵡最愛看熱鬧啦!
鵡叔!冰鳳扁了扁嘴,你怎麼也笑話我們!
鸚鵡名叫老鵡,據說已有五千多歲,是阿星年輕時在仙島上偶然收服的。這老傢伙平日裡最愛倚老賣老,偏生嘴碎得很,什麼熱鬧都要插一腳。此刻它振了振翅膀,跳到更高的枝頭,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老學究的模樣。
非也非也,老鵡這是為二位小姐高興啊!年輕人嘛,就該活潑些,哪像某些人——它斜眼瞥了瞥馬驚鴻,整天裝老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馬驚鴻哭笑不得:鵡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老似的。
哼,你才十七,裝什麼七老八十!老鵡我五千多歲還每天蹦躂呢!老鵡得意地抖了抖羽毛,正要繼續賣弄,忽然眼睛一亮,撲稜著翅膀朝花林深處飛去,主人!主人!您快來看!
花林盡頭是一小片開闊地,幾株古榕盤根錯節,綠蔭如蓋。榕樹下襬著一張竹榻,榻上斜臥著一個青年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襲青衫半敞,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看得入神。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他臉上投下斑駁光影,襯得那眉目愈發深邃。這便是阿星了。
說是養父,其實他也不過比火鳳大十三歲。當年在飛昇仙路中撿到兩顆被遺棄的鳳凰蛋時,他自己還是個半大的少年。這一晃十七年過去,火鳳冰鳳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也從當年的毛頭小子長成了如今這般懶散中帶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模樣。
主人主人!老鵡一個猛子紮下來,穩穩落在阿星肩頭,綠豆眼滴溜溜轉著,您看這山谷多美啊!鳥語花香的,咱們就在這兒搭個屋子住下來好不好?老鵡給您看門!
阿星從竹簡上抬起眼,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四周。確實是好地方——遠山含黛,近水凝碧,花樹層層疊疊如雲霞鋪地,偶爾有珍禽異獸在林間出沒,也不怕人,好奇地朝這邊張望著。
住下?阿星慢悠悠地放下竹簡,抬手就在老鵡腦袋上彈了個腦瓜崩,你的媳婦不要啦?我可是聽說,你媳婦在老家梧桐上生了四個蛋。你不要最好,我正愁沒幾隻小鸚鵡解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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