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飛燕拽著月玲瓏的手腕,腳步輕快地走在最前面,青絲在晨風裡微微飄動。月玲瓏被她拉得踉蹌半步,回頭看了一眼阿星——他正從容地撤掉陣盤殘影,營帳化作流光收入袖中。晨曦正好打在他側臉上,看不出半分重傷初愈的痕跡,只是那雙眼睛比昨日更深了些,像藏著兩汪沉寂的潭水。
“玲瓏姐姐,你盯著餘師兄看什麼呢?”南宮飛燕促狹地湊近她耳畔。
月玲瓏耳尖微紅,嗔道:“胡說什麼,我是在看他傷勢好了沒有。”
“好啦好啦,反正待會兒擂臺上就能看個明白。”南宮飛燕回頭衝阿星揚了揚下巴,“餘師兄,今天可別讓我們再擔心一整夜了!”
阿星笑了笑,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遠處擂臺上方懸浮的玉石板上。那玉板在朝霞中氤氳著淡金色的光,一排排名字如水波般盪漾浮現,機械的聲音傳遍整座山谷:“擂臺開始。”
趙剛湊過來拍他肩膀,壓低聲音道:“師弟,昨夜魔族那群人可沒消停,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們圍在一起嘀咕了半宿,怕是在商量什麼陰損法子。”
“無妨。”阿星邁步走向擂臺,“兵來將擋便是。”
他踏上白玉石階時,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旋過。擂臺中央空蕩蕩的,只他一道身影立在那裡,青衫獵獵。對面的擂臺上,混沌學院另一名學員已經與死靈族的天才交上了手,骨矛與靈劍碰撞的鏗鏘聲遠遠傳來。而屬於阿星的這一方擂臺,四周圍觀的人群明顯多了數倍,魔族與死靈族的天才們聚在擂臺北側,黑壓壓一片,目光陰鷙地鎖在他身上。
果然,第一個上臺的是魔龍。
那魔龍化為人形時仍是高大魁梧,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雙眼赤紅如熔岩。他沒有廢話,張口便是一道魔焰噴出——那火焰漆黑如墨,邊緣卻泛著詭異的暗紅,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爆裂,灼熱的氣浪掀得臺下觀戰者紛紛後退。
阿星腳下橫移三尺,魔焰擦著他左肩掠過,在擂臺邊緣炸開一片焦黑的窟窿。但第二道、第三道魔焰幾乎同時追至,那魔龍雙翼一展,懸在半空,居高臨下地傾瀉火雨。阿星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道雷光屏障,噼啪作響的電弧將火雨擋在丈外,但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劇烈震顫,靈力如水般流逝。
“這就開始耗了?”趙剛在臺下皺眉。
“魔龍是火屬,餘師兄是雷屬,按理說相剋……”旁邊的學員話音未落,就見阿星突然撤去屏障,身形如電般前突,手中雷龍劍劃出一道湛藍弧光,直斬魔龍左翼。魔龍怪叫一聲,扇動雙翼急退,但劍芒仍在他翅尖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魔血滴落,在石板上滋滋作響。
第一場結束得不算慢,阿星以雷龍劍貫入魔龍肩胛,將他逼落臺下。但退回擂臺中央時,阿星察覺到自己靈力的損耗遠比預想中多——魔龍那近乎瘋狂的魔焰傾瀉,每一道都需要他調動大量雷元抵擋。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魔族天才們如浪潮般湧上來。狼毫刃鋪天蓋地而來,每一根毫毛都淬了劇毒,割破皮膚便見黑氣蔓延;九頭魔獅的九首齊嘯,魔音貫腦,震得阿星識海翻湧,不得不分出魂力凝成護罩抵禦;魔鱷噴出的黑水粘稠如膠,落在擂臺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稍有沾身便會沿著經脈侵蝕丹田。
阿星沒有退路。
每一場戰鬥,他都力求速決,但也正因速決,不得不頻繁動用大耗靈力的招式。雷龍劍在空氣中劈出一道道電龍,咆哮著吞噬對手,可每一次咆哮都抽走他體內一縷雷元。到第七場時,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到第十二場,血魔化成一團血霧貼地襲來,他不得不用出雷域覆蓋整座擂臺,將血霧中的魔影硬生生逼出——那一招消耗的靈力,幾乎抵得上前面三場總和。
第十三場是魔樹,無數根刺從石縫中爆射而出,密集如暴雨;第十四場是魔牛,地刺翻滾掀起的土石如海嘯般撲來;第十五場……
臺下觀戰的混沌學院學員們,從一開始的歡呼助威,漸漸安靜下來,面面相覷。誰都看得出,阿星的出劍沒有起初那般凌厲了,腳步也開始有了滯澀。南宮飛燕攥緊了袖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月玲瓏面色蒼白,嘴唇緊抿,盯著擂臺上那道還在強撐的身影。
“他們在用人命換他的靈力。”趙剛咬牙切齒,“第十九個了!整整十九個車輪戰,鐵人也得磨成渣!”
但他話音剛落,擂臺上便是一聲巨響。第十九個魔族天才被阿星一劍劈飛出去,半邊身體焦黑如炭,砸落在臺下人事不省。擂臺上只剩下阿星一人,青衫殘破,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血,傷口邊緣泛著死靈族特有的灰色寒氣——那是第十八場時被死靈族的骨矛刺中留下的,寒氣還在試圖侵蝕他的經脈。
他單膝跪地,雷龍劍插在石板中撐住身體,胸膛劇烈起伏。靈力已經耗去七成以上,丹田中那片雷海萎縮得只剩小小一窪,連運轉周天都顯得吃力。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即使跪著,也沒有彎下去。
魔族陣營中一片死寂。
他們派出了二十名族中頂尖天才,每一個都是仙王七劫以上的修為,聯手用盡各種拖延消耗的戰術,竟然連一個人的靈力都沒能完全耗盡?臺下那些魔族天才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活蒼蠅,驚駭之餘,更多的是恐懼——這個余姓丹師,究竟是什麼怪物?
但就在這時,魔族陣營最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全場所有的喧譁,甚至壓過了遠處擂臺上還在進行的戰鬥聲。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通道,一道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比所有魔龍族都要高大,背脊上八對漆黑魔翼收攏時仍遮天蔽日,每一片翼膜都流淌著岩漿般的光澤。頭頂兩根彎角呈暗金色,額間一枚菱形魔晶幽幽旋轉,散發出的威壓讓空氣都凝成了實質。他的皮膚是暗紅色的,上面隱有金色紋路遊走,像是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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