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在巷口站了許久，首到暮色漸沉、坊市街面上的喧鬧聲逐漸稀疏，他才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該回去了。
他邁步走出巷口，沿著來時的主街朝坊市大門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面色如常，與任何一個收攤歸家的散修沒有分別。只是他的目光比來時銳利了幾分，餘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和街角。
走出不過百步，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有人在跟著他。
那種感覺極其細微，像是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粘在他的後背上，不遠不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若不是長青天賦讓他的五感比從前敏銳了不少，宋毅恐怕根本發現不了。
他心中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在一家賣靈果的攤位前停下來，彎腰挑揀了幾個品相不錯的硃紅靈果，跟攤主討價還價了幾句，才慢悠悠地繼續走。
余光中，街道斜對面一個穿著灰袍的瘦高漢子也隨之停了下來，裝模作樣地蹲在一個賣獸骨的攤子前翻看。
宋毅認得此人。煉氣五層的修為，常在坊市中替人跑腿辦事，是個有點名氣的“包打聽”。
這種人背後多半有人指使，盯上他的目的也不難猜——一個身受重傷、實力大打折扣的老煉丹師，在有些人眼裡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肥肉。
宋毅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提起速度，加快腳步穿過坊市大門，拐上了通往洞府的山間小道。小道兩旁雜草叢生，樹影婆娑，遮天蔽日的樹冠將最後一縷天光隔絕在外，幽暗昏沉。
那灰袍漢子果然跟了出來。
宋毅側耳聽了一下身後的腳步聲，嘴角微微一勾。
前身在這條路上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而那個灰袍漢子顯然是頭一回跟到這一帶，腳下踩到了鬆動的碎石滑了一下，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宋毅身形一晃，在岔路口猛地一拐，閃進了一條几乎被灌木叢完全遮蔽的小徑中。
匿氣術瞬間運轉，呼吸收斂，靈氣內斂，整個人如同融入黑暗一般徹底消失。
三息之後，灰袍漢子氣喘吁吁地追到岔路口，左右張望卻不見了宋毅的蹤影。
他站在路口茫然西顧，急得首跺腳，又往前追了幾十步，可山道兩側皆是密林，哪裡還能找到半個人影？
宋毅從灌木叢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望著灰袍漢子遠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冷光。
宋毅回到了洞府，此刻洞府內燈火通明。
石桌上的油燈燃得正旺，燈芯剪得恰到好處，火苗穩穩地跳動著，將整間屋子映照得暖融融一片。
灶臺邊的陶鍋裡還冒著熱氣，蓋子邊緣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一股濃郁的米香混雜著野菇和青菜的鮮甜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芸娘沒有像往常一樣迎出來。
宋毅目光掃過起居室，在床榻上找到了她。
芸娘盤膝坐在榻上，雙手結印置於丹田處，周身環繞著一層薄薄的靈氣光暈。
她正在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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