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牛哼著小曲，沿著山間小道晃悠悠地往自己的洞府走。
他走得並不快，懷裡揣著那隻白玉瓷瓶，一隻手插在衣襟裡捂著，生怕磕著碰著。
瓷瓶被他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熱，隔著衣料貼在胸口，像揣了一塊熱乎乎的烙餅，讓人心裡踏實又舒坦。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山坳處出現了一座破舊的洞府。
說是洞府，其實就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巖洞，洞口用幾塊碎石壘了半截矮牆，勉強擋擋山風。洞門上連個像樣的陣法和禁制都沒有，只有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掛在門閂上，象徵性地鎖了一下。
曾大牛在世時，這洞府還算像樣，雖然簡陋但好歹收拾得乾淨整齊。可曾大牛去世之後，曾小牛整日流連於坊市和來儀樓之間，這洞府便漸漸荒廢了下來。門口的雜草長得有半人高，洞內更是凌亂不堪，衣物和雜物堆得到處都是，角落裡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發黴的氣味。
曾小牛對此毫不在意。他推開洞門，閃身進去，將門閂掛上，幾步走到他那張唯一還算乾淨的躺椅前，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從懷中摸出那隻白玉瓷瓶，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瓶身溫潤，入手細膩，一看就是上好的玉料打磨而成。他拔開瓶塞，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清雅純正的丹香再次湧入鼻腔，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長長地吁了一聲。
“嘖嘖嘖……”曾小牛晃著瓶子，看著裡面十粒圓滾滾的黃芽丹在瓶底來回滾動，嘴裡咂吧著，“老東西雖然討人嫌，但這一手煉丹的手藝……是真沒得挑。”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洞府頂部嶙峋的巖壁，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一想起那頭病牛，他心中便湧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那蠻牛是他從一個名叫孫西的妖獸販子手裡賒來的，孫西常年在坊市北邊的獸欄中做些低階妖獸的買賣，偶爾會收一些生病的妖獸，價格壓得極低，再轉手賣給不知情的人賺個差價。
曾小牛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門路，這次硬是從孫西那裡賒了一頭染了瘟疫的蠻牛幼崽回來，連一塊靈石都沒掏。
那販子當時還拍著胸脯跟他保證：“這牛活不過一個月了，你拿去給人吃，不出三天保管見效。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事跟咱沒關係，出了事你可別往我身上扯。”
曾小牛當時滿口答應，心裡卻在冷笑。宋毅那老糊塗見了他送去的蠻牛，果然沒起半點疑心，樂呵呵地收下了。那老東西一輩子清高自持，打死也想不到他曾小牛會拿病牛來害他。
“吃吧吃吧，多吃幾頓。”曾小牛低低笑了一聲，手指在瓷瓶上輕輕摩挲，“等你把那一鍋牛肉湯喝完了，毒素入體，內外交困，看你還怎麼撐……”
他想到這裡，忽然猛地坐首了身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哎呀——”
他滿臉懊惱，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其要緊的事。他捧著瓷瓶急急轉了兩圈，又坐回椅子上，嘴裡開始嘟嘟囔囔地罵自己。
“曾小牛啊曾小牛，你真是個蠢貨！”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大腿。宋毅那老東西雖然快死了，但在他死之前，多煉一些丹藥也是好的啊！
他那一身煉丹的本事還在，多煉一爐，等他死了之後那些丹藥不都是自己的？自己幹嘛這麼沉不住氣，急吼吼地現在就把病牛送過去？
要是等他再煉個十幾二十爐丹藥再死，那自己不就能多繼承一大筆丹藥了？
“虧了虧了……”曾小牛捂著胸口，一臉肉疼，“那一瓶黃芽丹才十粒，要是那老傢伙再多煉幾爐，少說也能多幾十粒出來……那可是實打實的靈石啊！”
他越想越懊悔，恨不能把時間撥回去，重新來一回。
可轉念一想，宋毅既然己經收了那頭蠻牛，說不準過兩天就把牛宰了燉上了，到時候毒素入體，想救都來不及。
“算了算了……”曾小牛自我安慰了一番，“十粒黃芽丹加上他儲物袋裡那顆築基丹，也夠本了。等小爺我築基丹到手，反手賣個幾百塊靈石，瀟灑的日子不就來了。”
他這樣想著，心情又好了起來，重新靠回椅背上，晃著腿，哼起了他在來儀樓裡學來的小曲。
那調子不成不成調，斷斷續續，在空蕩蕩的洞府中迴盪著，透著一種淺薄而自得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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