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林婉的魂體,目光中的警惕假意消退。
“不必了。”
宋毅冷冷開口,語氣平淡而堅決,“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沒空送你回家。你既然修煉過鬼修功法,想必懂得自行修養之法。這洞府中月光照不到死角處有不少,你自己找個陰涼的角落藏好,等魂體穩固了再自行離去便是。”
林婉聞言,臉上的悽楚之色更濃了幾分,眼眶中甚至隱隱有淚光浮動。她往前飄了半步,聲音哽咽道:“前輩……你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年紀輕輕便死於非命,如今孤魂野鬼無依無靠……前輩若是棄我而去,我、我恐怕熬不過明日的日光了……”
她說著,竟嗚嗚地哭了起來,魂體微微顫抖,眼淚化作灰白色的霧氣從臉頰滑落,消散在半空中。那模樣當真我見猶憐,任誰看了都要忍不住心軟三分。
宋毅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我說了,不行。”他語氣加重了幾分,“你若再糾纏,別怪我動手。”
林婉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的變化極快,快到幾乎讓人反應不過來。原本楚楚可憐、瑟瑟發抖的魂體在宋毅那句“動手”出口的同時猛地僵住,然後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五官清秀,眉眼如畫。但那臉上的表情己經完全變了——所有的悽楚、哀求、無辜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致的猙獰,嘴角朝著耳根的方向撕裂開來,露出滿口細密而尖銳的獠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猩紅色的口腔中,像是一排排淬了毒的鋼針。
她的眼眶也開始變化,眼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瞳孔化作兩個細小的紅點,在黑暗中幽幽發亮。臉頰上的皮膚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碎紋,像是碎裂的瓷片拼接在一起,每一道裂紋都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光。
林婉——或者說曾經是林婉的那個東西——張開獠牙密佈的大口,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嘯叫。
“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聲音與她之前柔弱的語調判若兩人,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著鐵器,夾雜著怨毒和貪婪的嘶嘶聲。
她猛地朝宋毅撲了過來,速度極快。
宋毅早有準備。
從林婉第一次說出“前輩慢走”的時候起,他心中那根弦就從來沒有松過。此刻見她終於撕破偽裝露出真面目,他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
他左手一翻,早己凝聚到極致的那團火球猛地朝林婉的面門轟去!
火球術。
這是他前身掌握得最熟練的法術之一,也是一階法術中對鬼物剋制效果最好的法術。陽氣、火屬靈氣對陰氣旺盛的鬼修具有天然的壓制作用,尤其是初生階段的鬼修,魂體尚未凝實,對火焰的抵抗力幾乎為零。
那團拳頭大小的火球精準地轟在了林婉的胸前,火光炸裂開來,將她的魂體燒穿了一個拳頭大的透明窟窿。林婉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火球術的衝擊力打得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你——”她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魂體胸口那個大洞正在緩慢地彌合,但速度明顯比方才慢了許多。她抬起頭,漆黑的眼眶中那兩點紅光閃爍著怨毒和不可置信的光芒,“你怎麼會……”
“你演技不錯。”宋毅收回左手,火球術在他掌心中重新凝聚,橘紅色的光芒比方才更加明亮了幾分,“但我不吃這套。”
他往前邁了一步,第二團火球己經在掌心成型,隨時準備出手。林婉看著他步步逼近,魂體明顯顫抖了起來,眼中那兩點紅光明滅不定,透出一股真實的恐懼。
她怕了。
初生鬼修的脆弱遠超尋常修士的想象,她方才那副猙獰模樣看著駭人,實際上能發揮的攻擊力極其有限。真正能殺人的手段她沒有,真正能抵擋火焰的能力她也沒有。方才那一記火球術己經讓她明白了一件事——面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頭子,對她而言就是天敵。
“前輩饒命!”她猛地匍匐在地上,魂體蜷縮成一團,聲音再次變回了那種楚楚可憐的顫抖,“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方才鬼迷心竅……求前輩饒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