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從稀疏到完全消失，只隔了幾秒鐘。
最後幾滴雨砸在屋頂上，發出幾下清脆的聲響，然後就沒有了。
全世界安靜了一瞬，安靜到能聽到篝火燃燒的聲音、凝水裝置滴答的聲音、自己的心跳聲。
世界頻道已經不夠用了，訊息重新整理的速度快到面板卡頓，文字疊著文字，表情包蓋著表情包，看不清誰在說什麼，但那種鋪天蓋地的情緒穿透了螢幕，從每一個亮著的頭像後面湧出來，匯成一條無聲的河流。
有人在頻道里喊了一句“出門了”，然後幾百個人跟著喊“出門了”，喊得整整齊齊，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林夏站在窗前，看著營地外面的世界。
雨停了，霧氣還在，但霧比雨好對付。霧氣不會溼冷，不會疊狀態，不會讓人走幾步就喘不上氣。
下了三十天的雨，耳朵已經習慣了那種不間斷的白噪音，現在突然沒有了，世界變得不真實。
林夏踩著溼透的泥地往前走，走到營地圍欄邊上，手扶著溼漉漉的木樁，看著外面的森林。樹幹是黑的，樹枝是黑的，地面是黑的，但黑色的深淺和雨季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那種死寂的、吸光了所有光線的純黑，現在是那種像是蒙了一層灰的黑，濃墨裡面摻了點水，攪勻了，不再那麼濃稠。
江野也從屋裡出來了，站在她身後。
他的臉色還沒完全恢復，嘴唇還有一點白。
他空著手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天空。
天空還是黑的，但今天那塊黑色好像被什麼東西稀釋了一點，從純黑變成了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了那種暴雨將歇時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的那種灰。
“亮了一點。”江野說。
林夏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雨季之前的天空是那種吸光了一切的黑，篝火的光照上去就被吞掉了，看不到雲的輪廓，看不到遠近，就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壓在頭頂。
現在的天空能看出來層次了，頭頂的黑色淡一些，靠近地平線的黑色濃一些，中間有漸變，有過渡，不再是鐵板一塊。
世界頻道里有人發了一條訊息。
“你們有沒有覺得天亮了？”
下面跟了幾百條“有”。
又有人發了一條：“不是亮了，是沒那麼黑了。”
下面又跟了幾百條“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個變化，所有人都想確認自己沒看錯，所有人的感受在那一刻重疊了。
世界頻道還在刷屏，但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物資緊缺的玩家等不了慶祝，雨季十幾天天已經把存貨消耗得差不多了。
雨停了，立馬有人衝出營地。
那玩家只是在雨停之後推開了自己營地的門，踩著溼透的泥地走進了森林。
他在林子邊緣找到了第一隻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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