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蹲下來，和她平視。
兩個人臉對著臉，近到能看清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女孩伸出手，手指碰到李英的臉，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她睡著之後編出來的一個假象。
李英的臉是暖的，溼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流到女孩的手指上。
女孩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滴眼淚，終於哭了，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李英把她抱進懷裡。
女孩的手從攥衣角變成了攥李英的衣服，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緊到李英的衣服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沒有鬆手，李英也沒有鬆手。
李嬸從儲物櫃前面轉回身，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眼淚也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擦乾淨，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世上哪有幾個母親不愛孩子的，又有哪幾個小孩不愛母親的。
別看孫女沒有認出兒媳婦，兒媳婦臉上沒有波瀾，只有當過母親的人才會知道，無波瀾的臉下是苦澀的心。
小女孩哭了很久，哭到沒有眼淚了，還趴在李英肩膀上，鼻子裡一抽一抽的。
小小的孩子，母親曾經是她的全世界。
可有一天，她睡醒之後她把自己的世界弄丟了，還把它給遺忘了。
李英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給女孩擦臉。
女孩的臉擦乾淨，能看到鼻子還是紅的，眼睛還是腫的，但她笑了，笑著喊了一聲“媽媽”，聲音比第一次大了很多。
李英應了一聲。女孩又喊了一聲，李英又應了一聲。
女孩連著喊了好幾聲，李英每一聲都應，聲音一次比一次大，最後一次的時候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喊完之後自己也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拉著媽媽的手，帶她去看自己的木桶菜苗，看那幾株已經長到快半人高的藤蔓。
李英蹲在木桶邊，聽著女孩介紹哪一株是先種的，哪一株是後種的，哪一株長得最快，哪一株的葉子最大。
她聽得很認真，每一句都點了頭。
如果不是遠處的景色一片漆黑，如果不是丈夫不在身邊，此時此刻她會很幸福。
可是她丈夫不在了，孩子沒有了爸爸，外面的世界不僅黑還吃人。
待在這裡的人還會有幸福可言嗎？
李英在營地裡住了下來。
林夏沒給她安排具體的任務，只說養殖區缺人管，問她願不願意試試。
李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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