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年後,《潮生》在南城紀錄片周首映。
電影沒有誇張的配樂,也沒有刻意安排的眼淚。
鏡頭只記錄潮水一次次漲落,記錄老人離開舊屋,年輕人學習新的謀生方式,也記錄一片廢棄灘塗如何重新長出紅樹林。
放映結束後,全場安靜了幾秒。
隨後,掌聲從最後一排響起。
越來越多人站了起來。
主持人問我,最想感謝誰。
我沒有說一個模糊的“團隊”。
我念出了每個人的名字。
負責潮位記錄的助理,連續九天凌晨起床。
協調漁船的製片,在三個部門之間跑了十幾趟。
堅持保護受訪者隱私的剪輯師,主動放棄了最煽情的素材。
每一份貢獻,都有具體的歸屬。
沒有誰需要把自己的經歷讓給另一個人,才能證明團隊團結。
首映結束,修復機構送來父親底片的最終版本。
兩段損壞畫面依舊是一片空白。
剩餘影像卻恢復得比我預想中清晰。
最後一個完整鏡頭裡,父親沒有面對雪山。
他正站在海邊,舉著攝影機追逐潮水。
風吹亂他的頭髮。
他忽然回頭,對鏡頭外的人笑了一下。
我將這段影像放入紀念短片,署名只寫了父親的名字。
那不是我的作品。
我只是終於把它送回了該被看見的地方。
展映結束後,周明月在出口等我。
她沒有靠近,只遞來一隻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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