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來的時候，是個大晴天。太陽明晃晃的，把蘇府的瓦簷照得發亮。趙小六從前院跑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姑爺！來了來了！靖王來了！馬車到巷口了！”
劉翠花從堂屋裡出來，佛珠在手裡轉得飛快。她換了一身新衣裳，暗紅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蘇清鳶站在她身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手在袖子裡攥著。
“林辰，靖王來做什麼？”劉翠花的聲音有些緊。
“不知道。但不會壞事。”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靖王是坐著普通馬車來的，沒有儀仗，沒有護衛，只有周先生跟著。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身靛藍色的長袍，像個普通的讀書人。但那雙眼睛不普通——很亮，很銳，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林姑爺，又見面了。”他拱了拱手。
“王爺，裡面請。”
他跟著我進了前廳。劉翠花要行禮，他擺了擺手。“太太不必多禮。我今天來，不是以王爺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劉翠花愣了一下，然後坐了回去。靖王在客位上坐下，周先生站在他身後。趙小六端了茶上來，手在抖，茶水灑了些在托盤上。
“林姑爺，趙德芳的人走了？”靖王開門見山。
“走了。回南邊了。”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在南邊經營了二十年，根深蒂固。這次退了，是在憋大招。”
“王爺說的是。”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林姑爺，你知道趙德芳為什麼對付蘇家嗎？”
“知道。因為蘇家在查林家的事。因為蘇家跟王爺走得近。”
他笑了。“你倒是直爽。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
“因為趙德芳是王爺的對手。打他的生意，就是打他的銀子。打他的銀子，就是打他的命。”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林姑爺，你比你祖上強。你祖上林震天，是個忠臣，但不是個聰明人。他太直，不會轉彎。你不一樣。你會轉彎，但沒彎到邪路上去。”
“王爺過獎。”
“不是過獎。是實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蘇府的花園，桂花謝了，但菊花開了，黃的白的紫的，熱熱鬧鬧的。“林姑爺，趙德芳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你要記住，他動你的時候，你不是一個人。”
“王爺——”
“靖王府的門，隨時為你開著。”他轉過身，“但有件事你要記住。我跟趙德芳的較量，不是做生意，是刀光劍影。你進了這個局，就出不來了。”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該做的事。”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林姑爺，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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