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縣,西街。
野狼幫在此地的駐地,是一座氣派十足的兩進四合院,青磚黛瓦,院落開闊,前後廂房、正房、耳房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二十餘間。而陸信的居所,正是院中採光最好、格局最尊的那間正房。
庭院極為寬敞,正中闢出一方平整的比鬥場,青石板被常年踩踏磨礪得光滑堅硬;角落處整齊碼放著一排排石鎖、木樁、負重沙袋,皆是幫眾打熬氣力、錘鍊筋骨的器械,一眼望去,仍能看出幾分昔日人丁興旺時的武風。
可陸信踏入駐地的那一刻,目光掃過院中僅存的三道身影,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一時陷入沉默。
這便是他接管西街後,手下僅有的班底?
一個左腿微跛、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漢子,一個左臂吊在胸前、骨折未愈的壯漢,還有一個身形乾癟、瘦得如同猴兒一般的半大少年。
“其他人呢?”陸信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都……都死了。”三人垂著頭,聲音乾澀地老實回答。
“幫裡沒有再派人過來?”
三人齊齊搖頭,臉上寫滿落寞與惶恐:“沒有,幫里根本沒管我們。”
陸信目光微轉,落在三人中唯一完好無損的瘦弱少年身上,淡淡開口:“你怎麼沒事?”
少年名叫韓逆,聞言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臉上露出幾分訕訕之色,小聲嘟囔:“前幾日兩幫大戰,我……我去花樓躲清閒了,等回來的時候,仗都快打完了。”
“運氣倒是不錯。”
陸信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心中早有預料,李長老哪會那麼好心,真把肥差交到自己手上——西街管事這個位置,擺明了就是個爛攤子、火坑。
西街街之所以得名,只因安縣絕大數鐵匠鋪盡數匯聚於此,但凡想買兵刃、打造鐵器,誰也繞不開這條街。
此地原本並非野狼幫一家獨大,半條街歸野狼幫,另半條則在黑虎幫掌控之下。往日兩幫相安無事時,西街油水豐厚、差事清閒,只要不刻意刁難鐵匠鋪,各家每月都會按時上交例錢,安穩得很。
可今時不同往日,兩幫徹底撕破臉皮大打出手,地處要衝的西街,首當其衝淪為廝殺戰場。
陸信記得清清楚楚,這處駐地原本有二十號幫眾,管事更是一位實打實的正式武者。可如今,管事早已身死,手下也死得乾乾淨淨,只餘下眼前這三個殘的殘、弱的弱。
韓逆似乎想討好新上任的管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雙手,壓低聲音獻殷勤:“隊長,你剛上任,應該還稱手的兵器吧?咱們這兒雖說沒人了,可藏著不少好傢伙。
陸信回過神,眉梢微挑:“哪來的兵器?”
他記得幫裡規矩,尋常幫眾只配發一柄制式大砍刀,修成武者之後,想要更好的兵器,都得自己花錢購置。
韓逆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狡黠:“我把死去弟兄們的兵器都撿回來了,還順手收了不少浮波幫人死掉後丟下的兵器。”
那天大戰正烈,他壓根不敢上前拼命,趁著雙方人馬殺得昏天黑地,偷偷摸摸,悄悄溜回,把散落一地的兵器一股腦全收攏藏了起來。
陸信聞言,目光在白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似笑非笑:“幫裡沒人來追查過這批兵器?”
韓逆連忙搖頭,壓低聲音道:“我還沒把訊息上報,幫裡上下沒人知道兵器在咱們手裡。”
“藏在哪?”
“大人隨我來。”
韓逆連忙在前引路,推開一間偏僻偏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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