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古老的、邪惡的東西的雛形。”阿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利用特定的符文陣列,引導地脈或者……某些更糟糕的能量,與生命體產生共鳴。目的是什麼,我不完全清楚,但歷史上零星記載的幾次類似事件,最後都伴隨著大規模的生命消逝和區域性的環境畸變。需要活物作為‘錨點’或者‘燃料’。”
活物……孔憐想起小豆子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消失在黑暗巷道里的身影。胃裡一陣翻攪。
“單憑我們一個小隊,甚至我這點許可權,動不了。”阿木走回椅子邊,重重坐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議會里有眼睛盯著,城防軍裡可能也有。你需要證據,孔憐。確鑿的、無法辯駁的、能一下子捅到更高層,或者讓白銀城、古物會、甚至‘淨火’那些瘋子都不得不介入的證據。光靠你聽到的聲音,看到的符號,一個人的警告……不夠。遠遠不夠。”
“證據……”孔憐咀嚼著這個詞。她懷裡那塊石片上的溼痕,算證據嗎?恐怕連邊都沾不上。
“而且,”阿木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直視著孔憐的眼睛,“你不是第一次發現這些了,對嗎?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名字——‘陳墨’。”
孔憐的呼吸一滯。前世那個“已死”的關鍵證人,這個名字像一根刺,一直紮在她的記憶裡。她曾向阿木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只說是聽來的傳聞。
阿木從桌上一堆雜亂的紙張中,抽出一張邊緣磨損、字跡模糊的抄錄紙。“我查過。二十年前,鐵壁城發生過一系列詭異的死亡和失蹤事件,調查一度由當時的治安官負責,後來不了了之。負責最後歸檔的文書記錄末尾,有一個潦草的備註,提到了‘陳墨’這個名字,說此人可能掌握關鍵線索,但已無法尋獲。備註裡還提到,陳墨私下調查時,似乎發現了一些更核心的東西,可能存放在……”
他頓了頓,將那張紙推到孔憐面前。紙上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但最後幾行還能辨認:“……疑與古代‘淵測’儀式有關……陳墨提及‘舊檔案館密室’或存原始記錄……然該處已封禁,議會明令禁止擅入,且有‘不潔’傳聞……”
“舊檔案館密室?”孔憐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在議會建築群的最深處,靠近核心檔案庫的側翼。”阿木的聲音壓得更低,“據說那裡存放著鐵壁城建立初期,甚至更早的、從古代遺蹟中發掘出來的一些敏感卷宗和實物。幾十年前就因為‘結構安全隱患’和‘儲存條件惡劣’被正式封閉了。議會派了專人把守入口,平時根本沒人靠近。”
他看向孔憐,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是擔憂,是警告,或許還有一絲……期待?“那裡有不好的傳聞。守夜的人說聽到過裡面傳來哭泣聲,看到過沒有源頭的影子,靠近的人會莫名其妙地生病、做噩夢。所以,連議會自己的人都不願意去那邊巡邏。”
阿木從懷裡摸出一張對摺的、質地粗糙的草紙,展開放在桌上。上面用炭筆畫著極其簡陋的線條,勾勒出議會建築群的大致輪廓,其中一個角落被打了個叉,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舊檔密室(大致)”幾個字。
“這是很多年前,一個曾經在議會建築裡做過雜役的老兵憑記憶畫的,不一定準確,但大概位置沒錯。”阿木將草圖推到孔憐面前,“如果你真想查到底……如果你真的想找到能扳倒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的證據……那裡,可能是唯一還有希望找到陳墨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的地方。”
孔憐的目光落在那個粗糙的叉上。議會核心區。封閉的密室。不潔的傳聞。每一個詞都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為什麼告訴我這個?”孔憐抬起頭,看著阿木。
阿木沉默了很久。石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歲月磨礪後的沙啞和疲憊:“我在這座城裡待了大半輩子,看著它從一座充滿希望的前哨,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外面是吃人的魔物,裡面是吃人的規矩和人心。我救過很多人,也看著很多人死去,有些死得明白,有些死得不明不白。”
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刀疤。“這道疤,是和魔物廝殺留下的。但我身上更多的傷,是看不見的。”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你不一樣,孔憐。你看事情的眼神,你追查到底的那股勁頭……和我年輕時認識的一些人很像。他們大多沒活到現在。”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對這些事這麼執著。”阿木嘆了口氣,“但我知道,如果連你這樣的人也選擇閉嘴,或者‘被消失’,那這座城,就真的沒救了。至少,沒救到值得我繼續為之賣命。”
他將那張草圖又往孔憐面前推了推。“選擇權在你。你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聽到,繼續做你的除魔衛,巡邏,殺魔物,領那份微薄的餉銀,祈禱自己哪天不是死在城牆上就是死在廢土裡。或者……”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孔憐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草圖紙面。炭筆的痕跡有些模糊,但那個叉的位置,卻像燒紅的鐵,烙進了她的視線。
舊檔案館密室。陳墨可能留下的記錄。
這可能是連線前世今生、揭開“歸一會”面紗的關鍵鑰匙。也可能是通往死亡和更深黑暗的陷阱。
她輕輕拿起了那張草圖,摺疊好,小心地放進自己內襯的口袋裡。粗糙的紙邊摩擦著皮膚,帶來一種真實的觸感。
“謝謝,隊長。”她低聲說。
阿木擺了擺手,重新拿起那份泛黃的卷宗,目光落在上面,不再看她。“出去吧。記住,今天你只是來彙報匕首保養的事。南舊街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孔憐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她的手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時,身後傳來阿木最後一句低沉的話:
“小心點,丫頭。有些地方,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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