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謝謝。”孔憐應了一聲，側身從他旁邊走過，走向女隊員居住的那排營房。她能感覺到沈星河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房間裡瀰漫著熟悉的、混合了體味、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同屋的另外兩名女隊員還沒回來，可能是去公共浴室了。房間裡很暗，只有窗外遠處哨塔的燈光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暈。
孔憐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在黑暗中靜靜站了一會兒。眼睛逐漸適應了昏暗，能看清房間裡簡陋的佈置：三張窄床，一個共用的舊木櫃，牆角堆著些雜物。她的床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
她走到自己的床鋪邊，沒有點燈，藉著微弱的光線，開始解下身上的舊外套和頭巾。手指觸碰到懷裡那個布包時，停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先走到那個舊木櫃前，拉開屬於她的那個抽屜。
抽屜裡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內襯，一小包私人物品，還有一個她用來存放重要零碎物件的小皮袋——那是她用一塊鞣製過的、相對柔軟的魔物皮邊角料自己縫製的，口子用細皮繩紮緊。
她打算把結晶碎片暫時藏進這個小皮袋，然後塞到抽屜最深處。明天再想辦法弄個更隱蔽的藏匿處，或者……做出最終的決定。
手指摸到小皮袋時，孔憐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皮袋口紮緊的皮繩，結的打法……和她早上離開時不一樣。
她習慣打一種特殊的、源自前世警隊教過的、不易鬆脫且能快速解開的活結。而此刻，皮繩雖然依舊扎著口，但結是普通的、略顯鬆垮的單結。
有人動過她的東西。
孔憐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彷彿在瞬間冷卻。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黑暗中，耳朵捕捉著房間裡最細微的聲響——遠處營區的喧譁變得模糊，窗外偶爾有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風吹過破損窗欞發出的嗚咽……還有她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她輕輕解開皮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幾枚備用銅角子，一小截磨利的金屬絲（用來應急開鎖或處理傷口縫線），一塊打火石……都在。她又仔細摸了摸皮袋內部，沒有多出什麼，也沒有少什麼。
對方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搜查的。
搜查什麼？是例行檢查？還是……有針對性的？
她緩緩將東西裝回皮袋，重新打好自己習慣的結，然後輕輕拉開抽屜，將手伸到最深處摸索。抽屜底板沒有異常，後面的牆壁也沒有新近被撬動的痕跡。對方似乎只翻查了表面容易觸及的地方。
孔憐直起身，走到窗邊。窗戶是舊式的木框結構，窗紙早已破損，用一些粗糙的麻布和木板勉強釘補。她仔細檢查窗栓——很牢固，沒有強行撬開的痕跡。門鎖呢？她剛才進來時，門鎖是完好的，但那種老舊的掛鎖，如果有經驗，用一根細鐵絲就能在不留明顯痕跡的情況下開啟。
是誰？什麼時候？
營房雖然不算絕對安全，但畢竟是除魔衛的駐地，有基本的守衛和紀律。外人潛入的風險很高。那麼，是內部的人？其他隊員？還是……滲透進來的？
“影蛇”的觸手，已經伸到這裡了嗎？還是說，是除魔衛內部其他勢力，因為別的原因盯上了她？趙天雄？議會的人？還是“歸一會”？
無數種可能像冰冷的針，刺穿著她剛剛因為回到“安全區”而稍微放鬆的神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營房不再是她疲憊時可以卸下防備的巢穴，而成了一個充滿未知窺視目光的囚籠。
她走到自己的床鋪邊坐下，床板發出輕微的呻吟。黑暗中，她睜大眼睛，目光掃過房間裡每一個角落，每一片陰影。寂靜彷彿有了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
必須儘快做出決定。關於碎片，關於接下來的行動。留在這裡，被動等待下一次搜查，或者更糟的情況發生，絕不是辦法。
她需要盟友。真正的、可靠的盟友。阿木隊長或許可以信任，但他能對抗可能來自除魔衛高層甚至更深處的壓力嗎？沈星河……他太單純，捲入這種黑暗漩渦只會害了他。薇拉？古物會的研究員，或許能提供知識上的幫助，但同樣缺乏保護自身的力量。影蛇？那個情報販子……風險與機遇都大到無法估量。
孔憐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前世，她面對窮兇極惡的罪犯時，也從未感到如此無力。至少那時，她身後有警隊，有制度，有明確的正邪界限。而在這裡，在淵境，在鐵壁城，界限模糊，敵友難辨，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緊緊包裹。
就在這時，窗外遠處哨塔的燈光，似乎被什麼東西短暫地遮擋了一下。
孔憐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投向窗外。
夜色濃重，營區建築投下大塊大塊的陰影。就在她窗戶斜對面，那排堆放雜物的棚屋屋頂上，似乎有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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