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孔憐點頭,將本子合上,“這不是簡單的‘物資緊張,優先保障重點’,隊長。這是有選擇性的、針對性的削減。目標很明確:讓這些特定的、看似不重要的防區,防禦能力持續下降,變得‘脆弱’。”
倉庫裡陷入了沉默。只有阿木手中菸捲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訓練呼喝聲。空氣中劣質菸草的氣味、塗料殘留的刺鼻味、還有灰塵和金屬混合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阿木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直到菸捲燒到濾嘴,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驚醒,將菸蒂狠狠摁滅在地上。
他的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一種近乎灰敗的沉重。他抬起頭,看著孔憐,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瞭然、以及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這不是第一次了。”阿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著石頭,“以前也有過,零零星星。我以為……只是貪腐。那些王八蛋,剋扣點東西,倒賣出去,中飽私囊。雖然可恨,但至少……只是為了錢。”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但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再想想你之前提到的那些……‘引導陣列’,‘活體共鳴’……”
他站起身,走到倉庫唯一一扇窄小的窗戶前,背對著孔憐,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高聳的、象徵著權力與秩序的內城牆。
“如果只是為了錢,他們不會這麼精準地只針對某些區域。也不會持續這麼久,這麼……系統。”阿木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上面有人,孔憐。不止一個。他們在故意讓某些地方‘變脆弱’。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放血,直到某一天……”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盡的含義,像冰水一樣灌進孔憐的脊柱。
直到某一天,魔物潮湧來,這些被刻意削弱的防區會率先崩潰。會造成巨大的傷亡,會引發恐慌,會消耗掉大量“不重要”的人口和除魔衛……而這些,會不會就是“歸一會”所謂的“能量”?會不會就是他們“引導陣列”和“活體共鳴”儀式所需要的“祭品”?
這個念頭讓孔憐感到一陣惡寒。
阿木轉過身,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孔憐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火焰。
“你之前說,舊檔案館裡,可能藏著什麼東西。”阿木盯著孔憐,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密室。”
孔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謹慎地點了點頭。
“你想查它,對嗎?”阿木問。
“……是。”孔憐沒有否認。到了這一步,隱瞞已經沒有意義。阿木是她在除魔衛內部唯一可能爭取到的、真正有分量的盟友。
阿木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那裡是禁區。沒有高層手令,靠近都可能會被當作間諜處理。而且,自從上次外牆行動後,那邊的守衛明顯加強了,趙副統領親自過問過。”
他走到孔憐面前,距離很近,孔憐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菸草味和汗味。
“但是,”阿木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成了氣音,“如果真像我們猜的這樣……如果上面真的有人,在系統地、有計劃地削弱某些區域,為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鋪路……那麼,那個密室裡的東西,或許就是關鍵。或許……能告訴我們答案。告訴我們,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孔憐所有的偽裝,直視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你打算怎麼查?”阿木問,“憑你一個人,一個底層除魔衛,怎麼進得去那個地方?又怎麼在可能存在的監視和守衛眼皮底下,找到你想找的東西?”
孔憐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她知道,這是攤牌的時刻,也是爭取信任的時刻。她不能說出“迴響”的秘密,但她可以給出另一個方向。
“我一個人當然不行。”孔憐平靜地說,“我需要幫助。也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舊檔案館的建築結構,關於守衛的換班規律,關於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入口或通道。”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關於‘歸一會’。”
阿木的瞳孔微微收縮:“‘歸一會’?那是什麼?”
“一個名字。”孔憐沒有解釋來源,只是說,“我聽到的一個名字。可能和這一切有關。隊長,你聽說過嗎?”
阿木皺緊眉頭,仔細回想,最終搖了搖頭:“沒有。至少明面上,沒有這個組織。但……”他眼神閃爍,“如果真像你說的,是藏在陰影裡的東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
他再次打量了孔憐一番,那目光充滿了審視和權衡。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會幫你留意。”阿木最終說道,語氣沉重,“關於舊檔案館的守衛情況,關於物資調配的更多細節……我會想辦法打聽。但是孔憐,你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這件事,到此為止,只有你知我知。絕對,絕對不能告訴第三個人!沈星河那小子也不行!他太嫩,藏不住事,知道多了只會害死他,也害死我們!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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