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章：薇拉的進展
孔憐的身影最終消失在舊城區另一片更為雜亂、建築低矮擁擠的區域。她沒有回營房，也沒有去任何顯眼的地方。七拐八繞之後，她停在了一處掛著褪色“舊貨回收”招牌的木板房後門。這裡的氣味更加複雜，黴味、塵土味、還有隱約的金屬鏽味交織。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的目光停留，這才屈起手指，用一種特定的、兩輕一重的節奏，敲響了那扇看起來同樣破舊不堪的木門。門內一片寂靜。幾秒鐘後，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開了一條縫隙，一隻屬於老人的、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伸出來，快速將她拉了進去。木門隨即關上，將外界的一切窺探與嘈雜隔絕在外。
門內是一個堆滿各種廢舊金屬零件、破損工具和不明機械殘骸的狹窄空間，只有一盞用廢棄結晶碎片驅動的、光線昏黃搖曳的小燈掛在低矮的房樑上。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機油、鐵鏽和一種陳年灰塵特有的乾燥氣味。拉她進來的老人——阿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銳利如鷹。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孔憐跟上，然後轉身，熟練地撥開一堆看似隨意堆放的鏽蝕齒輪和管道，露出後面一道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暗門。
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石階，潮溼陰冷，牆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踩上去的石階邊緣長著滑膩的青苔。下行大約十幾級，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約莫十平米見方的地下密室。這裡顯然經過精心佈置，牆壁用某種吸音材料處理過，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一張簡陋的木桌，兩把椅子，一個擺著幾本舊書和地圖的架子，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用廢棄金屬管改造的小型取暖爐，此刻爐火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驅散了地下的寒意，也帶來一絲松木燃燒的乾燥暖香。
“坐。”阿木的聲音低沉沙啞，他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架子前，從一個不起眼的鐵盒裡取出兩個粗陶杯，倒上熱水，放在桌上。水汽嫋嫋升起，帶著一點劣質茶葉的苦澀味道。
孔憐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密室中央，快速而仔細地掃視了一圈這個她第一次進入的、屬於阿木的絕對安全屋。確認沒有異常後，她才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捧住粗陶杯，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她需要這個，剛才在巷道里穿行時，那種被無形目光刺穿的冰冷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出事了？”阿木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他沒有問過程，直接問結果。這是他們之間逐漸形成的默契。
孔憐深吸一口氣，將粗陶杯放在桌上，杯底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她開始講述，從進入鏽鐵巷，到老槍修理鋪的每一個細節，包括老槍的外貌、動作、語氣，尤其是那雙渾濁眼睛裡閃過的警惕、憐憫，以及那絲被她捕捉到的、深藏的恐懼。她複述了老槍關於“刀刃上沾過的東西會蝕進骨頭裡”的原話，一字不差，甚至模仿了老槍當時那種近乎麻木，卻又帶著某種沉重警告的語調。
阿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隨著孔憐的敘述，時而微眯，時而閃過一絲銳光。當孔憐說到巷口那個深灰兜帽身影時，他的眉頭終於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看清臉了嗎？”阿木問。
“沒有。距離不近，光線也不好，他側頭確認我這邊時，兜帽陰影很深。但動作很利落，退入黑暗時幾乎沒有聲音，像是受過專門訓練。”孔憐回憶著，“身高……大概比我高半個頭，體型偏瘦，但步伐很穩。衣服是深灰色，料子看起來不差，不是普通平民會穿的粗麻布。”
阿木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老槍的警告，‘蝕進骨頭裡’……”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如果是指普通的魔物汙染或者戰鬥創傷，他不會用這種詞，也不會是那種反應。他見過太多生死，斷臂之痛都能忍下來，麻木地活著。能讓他露出那種恐懼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黑鴉’小隊當年執行的是絕密清剿任務，目標是‘淵境’深處一個疑似古代遺蹟的異常能量節點。任務報告上只說遭遇未知高等級魔物叢集，全員殉職，節點暫時沉寂。但後來有零星傳言，說小隊不是死於魔物，而是在遺蹟內部……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有人說他們被‘汙染’了，不是身體，是更深處的東西。還有人說，小隊裡有人回來過，但很快就‘消失’了，連檔案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不該接觸的東西？更深處的汙染？”孔憐的心沉了下去。老槍的恐懼，兜帽的監視，阿木提到的絕密任務和詭異傳言……這些碎片開始在她腦海中拼湊，指向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
“只是傳言，沒有任何證據。”阿木強調，“而且，如果老槍真的知道什麼，他躲了這麼多年，守口如瓶，為什麼現在會對你——一個自稱阿木侄女、拿著把破刀上門的人——流露出那種恐懼？僅僅是因為你提到了‘老朋友’？”
孔憐搖頭：“我覺得，他恐懼的不是我，甚至不完全是過去。他恐懼的是‘那把刀’，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刀可能代表的、正在重新接近的‘某種東西’。他警告‘髒東西會蝕進骨頭’，可能是在暗示，當年‘黑鴉’接觸的‘汙染’，具有某種……潛伏性？或者關聯性？一旦沾上，就像刻進了骨子裡，無法擺脫，甚至會吸引來……別的什麼。”她想起了那個兜帽身影。
阿木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吸引？你是說，監視老槍的人，可能和當年‘黑鴉’接觸的東西有關？他們在監視所有可能被‘汙染’或者知曉‘汙染’的人？”
“只是一種推測。”孔憐沒有把話說死，但她的直覺在尖叫，這個推測的可能性極高。“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那種‘汙染’的性質，關於‘黑鴉’任務的真相，關於監視者的身份。”她看向阿木，“你在除魔衛這麼多年，有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情況？或者，有沒有可能接觸到被封存的、關於那次任務的隻言片字？”
阿木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的級別不夠。那種級別的絕密，只有軍團最高層，或者議會核心檔案室才有可能接觸。而且，如果真如我們猜測，涉及某種危險的‘汙染’和後續的掩蓋，相關記錄恐怕早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了。”他頓了頓，“不過，關於‘蝕進骨頭’這種描述，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大概七八年前，內城區發生過幾起離奇的死亡事件，死者都是曾經深入廢土執行過長期任務的資深探險家或者退役除魔衛。死狀很怪，表面看不出致命傷，但屍體解剖發現，他們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質地變得異常脆弱，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當時議會封鎖了訊息，對外宣稱是某種罕見的廢土病。負責調查的，好像就是趙天雄當時所在的特別行動處。”
孔憐的呼吸微微一滯。骨骼灰白，內部蛀空……“蝕進骨頭裡”？
“那些死者的背景，和‘黑鴉’有關聯嗎？”她立刻追問。
“不清楚。事件被壓下去了，細節無從得知。”阿木搖頭，“但時間點，在‘黑鴉’出事之後。而且，趙天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線索的絲線，似乎正在朝著某個令人不安的方向收束。
“三天後，我還要去取刀。”孔憐打破了沉默，聲音冷靜，“老槍那裡，常規方法不可能撬開他的嘴。我們需要‘鑰匙’。能真正觸動他，讓他願意冒險透露資訊的‘鑰匙’。”
“鑰匙……”阿木沉吟，“如果他的恐懼和愧疚，真的源於‘黑鴉’和那種‘汙染’，那麼鑰匙，很可能就藏在‘黑鴉’小隊本身，或者他們當年執行的任務細節裡。但我們沒有這些資訊。”
孔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杯粗糙的邊緣。資訊……她需要資訊。老槍的資訊，監視者的資訊，關於“汙染”的資訊，還有……關於“歸一會”儀式，關於“窺淵之印”的資訊。她突然想起，和薇拉約定的聯絡時間，就在今天傍晚。
“我可能需要嘗試另一個渠道。”孔憐抬起頭，看向阿木，“關於我之前提過的，那些在城牆附近發現的‘可疑符號’，我託了一個……信得過的朋友幫忙查證古籍。今天應該會有迴音。”
阿木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這個“信得過的朋友”是誰。他只是點了點頭：“小心。如果監視者真的存在，並且關注老槍，那麼任何與調查相關的異常動向，都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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