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油燈光中形成一道短暫的白霧。“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試‘迴響’。”
“是。”孔憐的回答沒有猶豫。
“哪怕可能回不來?哪怕可能引發更糟糕的後果?哪怕……這次之後,你徹底崩潰?”阿木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孔憐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想起上次“迴響”歸來後的劇痛,想起意識在黑暗邊緣徘徊的冰冷與恐懼,想起薇拉信中那些觸目驚心的警告。她當然怕。但……
“我怕。”她承認,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更怕什麼都做不了,眼睜睜看著一切滑向深淵。阿木,前世……我錯過了,失敗了,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一次,我有了重來的機會,有了這種詭異的能力。如果因為害怕風險就縮起來,那我和前世那個無能為力的刑警有什麼區別?這第二次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她看著阿木,眼神清澈而堅定:“我需要你幫我。幫我評估風險,幫我設計‘巧合’的環節,幫我……在我失控的時候,拉住我。”
阿木與她對視良久。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映照出複雜的情緒——掙扎、無奈、擔憂,最終,化為一種沉重的決心。他了解孔憐,知道她一旦下定決心,十頭魔化犀牛也拉不回來。他能做的,不是阻止,而是盡最大可能讓這條險路走得穩一些。
“……怎麼觸發?”他終於問,聲音疲憊。
孔憐精神一振,知道阿木至少不再堅決反對。“‘迴響’的觸發需要強烈的執念點或資訊關聯點。我現在對教團襲擊的細節有強烈的‘求知’執念,這是一個基礎。但不夠穩定。最好能有與教團計劃直接相關的‘媒介’——比如,他們計劃中可能使用的某種特殊符文載體、沾染了核心成員氣息的物品,或者……計劃發生地的具體土壤、石塊。接觸這些,可能會建立更強的‘資訊關聯’,提高附著到相關者身上的機率。”
阿木皺眉:“這些東西去哪裡弄?教團行事隱秘,核心物品不可能流出來。”
“影蛇。”孔憐說,“他或許有渠道弄到一些邊緣物品,哪怕只是沾染了集會地氣息的石頭。我們可以再聯絡他,用薇拉信裡那些關於古代符文的邊緣資訊去交換——不涉及核心,只給一些模糊的、但對他可能有啟發性的片段。同時,打探關於教團襲擊的更具體風聲。雙管齊下。”
“又要和那條毒蛇交易……”阿木臉色難看,“你欠他的已經夠多了。而且,頻繁聯絡,暴露風險也在增加。”
“這是必要的風險。”孔憐堅持,“我們沒有別的資源。阿木,我們沒有錢,沒有權,沒有可靠的情報網。我們有的,只有我腦子裡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碎片知識,還有這不受控制的‘迴響’能力。不用這些,我們憑什麼和趙天雄、和‘歸一會’鬥?”
阿木無言以對。他沉默地拿起水壺,給孔憐已經空了的杯子倒上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入喉,冰涼刺骨。
“如果你堅持要試……”阿木放下杯子,聲音低沉,“那就必須做好萬全準備。第一,在我這裡進行,這裡相對隱蔽。第二,準備好應急措施,薇拉給的草藥還有嗎?能穩定精神的。第三,設定時間限制,絕對不能超過……三分鐘?不,兩分鐘!意識必須及時撤回。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絕對不要試圖干預!記住,你只是‘看客’,不是‘參與者’!任何微小的意識波動,都可能被放大成可怕的‘漣漪’!”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孔憐:“這些,你能做到嗎?”
孔憐重重點頭:“能。”
“好。”阿木站起身,開始在屋內狹窄的空間裡踱步,思考著具體步驟,“聯絡影蛇的事情,我來想辦法,用更隱蔽的渠道。你暫時不要直接接觸他。至於觸發‘迴響’的媒介……等影蛇那邊有迴音再說。在這之前,你需要休息,儘量讓精神穩定下來。還有你的傷,雖然穩定了,但劇烈活動還是不行。防禦戰如果真的發生,你必須待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不能衝鋒在前。這一點,在計劃設計時就要考慮進去……”
他絮絮地說著,將龐大的、充滿風險的計劃拆解成一個個具體的、需要解決的難題。孔聆聽著,心中那股孤注一擲的寒意,漸漸被一種堅實的暖意取代。她不是一個人。
然而,就在阿木轉身去拿角落裡一箇舊箱子,似乎想翻找什麼時——
孔憐胸口猛地一燙!
那感覺來得極其突然且猛烈,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接摁在了皮膚上!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手指觸碰到懷中的仿製符石——它正在瘋狂地發燙,甚至透過衣物傳遞出驚人的熱量,並且……在劇烈震動!
“孔憐?”阿木聽到聲音,回頭,看到孔憐瞬間蒼白的臉和捂住胸口的動作,臉色驟變,“怎麼了?”
“符石……好燙……”孔憐的聲音帶著顫抖,不僅僅是疼痛,更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的悸動和拉扯感!那感覺……是“迴響”即將觸發的前兆!可為什麼是現在?她沒有主動去觸發,也沒有接觸任何強烈的執念點或媒介!
阿木一個箭步衝過來:“拿出來!快!”
孔憐手忙腳亂地去掏懷中的符石,指尖剛碰到那滾燙的、表面似乎已經出現細微裂痕的金屬片——
天旋地轉。
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拉長、扭曲、然後歸於一片嗡鳴。眼前的景象——阿木驚恐放大的臉、昏暗的油燈光、斑駁的牆壁——像被打碎的鏡子一樣破裂、旋轉,然後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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