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5章:哨塔烽火
子時三刻。
黑暗的荒野邊緣,毫無徵兆地,亮起了第一個火把。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數十個暗紅色的光點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睛,在鏽蝕峽谷方向的陰影中驟然浮現。狂熱的、非人的吼叫聲撕裂了壓抑的寂靜,伴隨著燃燒物劃破空氣的呼嘯。
“敵襲——!!!”
哨塔頂部的瞭望兵嘶聲厲吼。
幾乎在同一瞬間,數枚拖著尾焰的燃燒瓶和簡易火箭,從黑暗中拋射而出,劃出淒厲的弧線,直撲灰黑色的哨塔塔身。
戰鬥,在子夜的血與火中,轟然爆發。
“來了!”阿木低吼一聲,猛地拔出長刀,“按計劃!守住陣線!”
他身邊的七名老兵瞬間散開,動作迅捷而無聲,各自奔向預先分配的位置。塔頂的弩炮發出沉悶的機括轉動聲,瞄準了火把最密集的區域。
孔憐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頭痛被瞬間爆發的腎上腺素強行壓制。她緊握著手弩,背靠哨塔冰冷的石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衝來的敵人。火光照亮了那些瘋狂的面孔——他們大多穿著破爛的、沾染汙漬的灰褐色袍子,臉上塗抹著暗紅色的詭異符號,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毀滅性的狂熱。他們嚎叫著,揮舞著簡陋的砍刀、長矛,甚至農具,像一股汙濁的潮水,從廢棄的排水道出口和附近的亂石堆後湧出,直撲哨塔。
第一批燃燒瓶砸在了哨塔基座和外圍的木製圍欄上。火焰騰起,舔舐著乾燥的木材,發出噼啪的爆響。但預塗的防火泥漿發揮了作用——火焰在粗糙的泥漿表面蔓延受阻,無法迅速引燃內部結構,只能徒勞地燃燒著表面,冒出濃密的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和硫磺混合的惡臭。
“滅火粉!”阿木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傳來。
兩名守在基座入口處的老兵立刻抓起腳邊的陶罐,將裡面灰白色的粉末潑灑向燃燒點。粉末接觸火焰,發出嘶嘶的聲響,迅速形成一層隔絕層,火焰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與此同時,衝在最前面的教徒已經踏入了陷阱區。
“啊——!”慘叫聲接連響起。
黑暗中,數條繃緊的絆索被觸發,衝在前面的教徒被狠狠絆倒,摔進碎石堆。緊接著,更隱蔽的、塗了麻痺毒素的金屬倒刺從地面或矮牆縫隙中彈起,刺入跌倒者的小腿或腳掌。毒素迅速發作,中招者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肢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放箭!”阿木再次下令。
塔頂的弩炮發出沉重的“嘣”聲,兩支粗如兒臂的破甲弩矢撕裂空氣,帶著恐怖的動能射入教徒人群最密集處。血肉爆裂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咔嚓聲被淹沒在更狂亂的吼叫中,但衝鋒的潮水明顯被撕開了兩道口子,留下了幾具殘缺的屍體和滿地翻滾的傷者。
“側翼!出擊!”阿木長刀向前一指。
早已埋伏在哨塔兩側亂石堆後的四名老兵,如同獵豹般猛然躍出。他們沒有發出任何戰吼,沉默而致命,從教徒隊伍的側後方切入。刀光在火光中閃爍,帶起一蓬蓬溫熱血雨。教徒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哨塔和弩炮吸引,側翼突然遇襲,頓時陷入混亂。
孔憐沒有衝出去。她的身體狀態不允許她進行高強度的正面搏殺。她緊貼著石牆移動,眼睛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分析著戰場態勢。
火把的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扭曲了表情,卻放大了動作的細節。她看到一名教徒悄悄繞向哨塔後方,手裡攥著一包鼓鼓囊囊的東西——那是“聖火之種”,教團自制的簡陋爆破物。她抬起手弩,瞄準,扣動扳機。弩箭離弦,在混亂的聲響中幾乎微不可聞,精準地釘入了那名教徒的肩胛。教徒慘叫一聲,手裡的包裹掉落,被旁邊一名老兵眼疾手快一腳踢開,滾入遠處的碎石坑。
“後面!有繞後的!”孔憐用盡力氣喊道,聲音在嘈雜中不算響亮,但足夠附近的人聽到。
阿木立刻分出一人堵向後路。
戰局在最初的混亂後,迅速穩定下來。提前部署的防火措施、陷阱遲滯了敵人的第一波猛攻,側翼伏兵的突襲打亂了對方的陣腳,塔頂弩炮的遠端壓制更是讓教徒不敢輕易聚集。加強巡邏隊的老兵們經驗豐富,彼此配合默契,依託哨塔和簡單工事,組成了一道穩固的防線。狂熱的教徒雖然人數佔優,但裝備簡陋,缺乏有效指揮,在嚴密的防禦面前,像浪花拍擊礁石,除了留下越來越多的傷亡,進展甚微。
孔憐在防線後方遊走,她的角色更像一個敏銳的觀察者和臨時的戰術節點。頭痛和虛弱像跗骨之蛆,時刻試圖將她拖入眩暈的深淵,但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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