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的,間接的。不會直接出面。
孔憐聽懂了。老統領願意成為一股暗中的助力,一個資訊的中轉站,甚至是一把在關鍵時刻可能傾斜一點點的天平。但他不會站到臺前,不會公開與趙天雄為敵。這很現實,也很符合他“不想摻和太多”的立場。對於現在的孔憐來說,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一個在軍團內部擁有威望和殘餘網路的老統領,哪怕只是提供一點點側面的支援,其價值也遠超沈星河小隊那些被打散的年輕士兵。
“我明白。”孔憐低聲說,“謝謝您。”
“先別謝。”老統領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緊迫的警告意味,“丫頭,聽清楚我下面的話。”
孔凜然坐直了身體。
“你們要動趙天雄,必須要有確鑿的、能擺在檯面上的鐵證!”老統領一字一頓地說,“光靠懷疑,靠小道訊息,沒用!趙天雄現在的位置,不是靠運氣坐上去的。他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下打點,關係盤根錯節。沒有鐵證,你扳不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讓他把尾巴藏得更深,甚至……讓他有機會反咬一口,把你們徹底清理掉!”
鐵證。孔憐咀嚼著這兩個字。她手裡有什麼?阿木的證詞?那會被說成是挾私報復。賬本碎片?不完整,來源不明,而且涉及的是羅晉,不是趙天雄本人。她之前收集到的、關於趙天雄心腹們奢侈消費和與商會往來的零碎資訊?那些最多隻能證明腐敗存在,無法直接釘死趙天雄,更無法觸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歸一會”。
“而且,要快。”老統領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凝重,“我感覺到……不對勁。趙天雄最近動作很多,和商會那邊,特別是白銀城來的那個蘇婉理事,走得很近。他們似乎在籌劃什麼大的‘防務合作’。”
蘇婉!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孔憐的神經。白銀城結晶商會的高階理事,“歸一會”在資源和經濟層面的重要代理人!趙天雄和她攪在一起,所謂的“防務合作”,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加強城防、改善士兵待遇的正當事!
“具體的我不清楚,他們談得很隱秘。”老統領繼續說,聲音裡充滿了疑慮和不安,“但以我的經驗,當權者和商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這種背景深厚的商人,往往沒什麼好事。要麼是權錢交易,要麼……就是在謀劃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我總覺得……這次的事情,不簡單。水很深。”
深不見底。
孔憐彷彿能看到那黑暗的水面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蠕動。趙天雄的奪權,或許只是水面上的浪花。而“歸一會”透過蘇婉與趙天雄的勾結,正在醞釀的“防務合作”,才是真正的暗流,是可能將整個鐵壁城,甚至更多東西捲入深淵的漩渦!
“所以,你們的時間不多了。”老統領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找到鐵證,然後,用最快、最穩妥的方式,把它捅到該知道的人面前。在這之前,儲存自己,積蓄力量。阿木那邊,我會想辦法讓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著,讓他別做傻事。你……繼續躲好。這個通訊頻率,我會記住。如果有確實緊要、且不牽連到我的訊息,我會想辦法讓你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說道:“記住,丫頭,在這個世道,想做好事,光有膽子不夠,還得有腦子,有耐心,更得……活著。”
話音落下。
“滋啦……”
一聲短促的電流噪音後,通訊徹底中斷了。
聽筒裡只剩下單調的、令人心慌的白噪音。
孔憐緩緩鬆開了緊握通訊器的手指,掌心一片溼冷,不知是汗水還是裝置外殼的冷凝水。她維持著接聽的姿勢,在黑暗中一動不動,任由老統領最後那些話語在腦海裡反覆迴盪。
鐵證。速度。趙天雄與蘇婉的“合作”。深水。
每一個詞都沉甸甸的,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力量感,也從心底滋生出來。她不再是完全的孤軍奮戰。地上有沈星河小隊那些年輕而勇敢的眼睛,有阿木在重壓下的堅持,現在,又多了一位深諳規則、在暗中提供有限支援的老統領。
儘管這支援如此謹慎,如此有限,但它意味著,趙天雄並非鐵板一塊,軍團內部並非所有人都麻木不仁。希望的種子,哪怕再微小,只要落在合適的土壤裡,就有破土的可能。
她輕輕放下通訊器,金屬外殼接觸地面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向後靠去,冰冷的牆壁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寒意,讓她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
接下來該怎麼做?
老統領指明瞭方向——尋找鐵證。但鐵證在哪裡?如何尋找?趙天雄與蘇婉的“防務合作”具體內容是什麼?那會不會就是獲取鐵證的關鍵突破口?
孔憐閉上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進行著高速的思考。前世刑警的經驗在腦海中梳理著線索:要獲取關鍵證據,無非幾個途徑——現場查獲、內部人員反水、監控交易過程、獲取關鍵檔案。她現在無法接近趙天雄的核心圈,內部策反風險極高且難以短時間見效,監控更是無從談起。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檔案,或者某次“合作”實施過程中的關鍵物證。
蘇婉是商會理事,任何“合作”必然涉及大量的檔案往來、物資調配、資金流動。這些痕跡,趙天雄或許能掩蓋一部分,但不可能完全抹去。尤其是在鐵壁城這個並非鐵板一塊的環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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