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們沉默地行禮，然後魚貫而出。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趙天雄，以及那幾名一直站在陰影裡、如同雕像般沉默的心腹。
煤氣燈的光芒將趙天雄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的地圖上，正好覆蓋住舊牆區那片被標註為“安全”的區域。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指揮部深處自己的辦公室。
***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走廊隱約傳來的、部隊調動時特有的嘈雜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房間很大，但陳設簡單。一張厚重的實木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裝滿檔案的鐵櫃，以及牆上懸掛的一面鐵壁城除魔衛的旗幟。空氣中殘留著雪茄煙絲的味道，以及一種淡淡的、皮革和金屬保養油混合的氣味。
趙天雄沒有開燈。窗外透進來的、城牆方向警戒塔的探照燈光芒，偶爾劃過房間，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快速移動的光斑，然後又迅速消失，讓房間陷入更深的昏暗。
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而是伸手在桌子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一下。
“咔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桌面上，一塊看似完整的木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下面一個嵌入式的、帶有複雜符文刻痕的小型金屬平臺。平臺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的扁平方塊。
趙天雄拿起那個方塊，手指在側面某個特定位置輕輕一按。
方塊表面亮起一圈幽藍色的微光，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在空氣中投射出一個模糊的、不斷波動的人形輪廓。輪廓逐漸穩定，顯現出一個女人的上半身影像——穿著剪裁得體的銀灰色商務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面容精緻，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蘇婉。
影像有些模糊，帶著加密通訊特有的細微噪點和延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晰，透過虛影，彷彿能直接看到趙天雄的內心深處。
“趙副統領，”蘇婉的聲音傳來，經過處理，帶著一種奇特的、非人的平滑感，但依舊能聽出那份優雅從容，“會議結束了？看來，一切順利。”
“嗯。”趙天雄應了一聲，走到窗邊，背對著通訊器投射出的光影，目光望向窗外黑暗中城牆的輪廓，“該部署的，已經部署了。該清理的，也正在清理。”
“西北牆段，重兵把守，聲勢浩大。”蘇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賞，“很好的煙霧彈。議會那些老傢伙，還有城裡那些惶惶不安的平民，需要看到‘全力備戰’的姿態。至於真正的舞臺……”
“舊牆區，第四巡邏隊，隊長王莽，外加兩個新兵小隊。”趙天雄介面，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天氣，“王莽是個只知道執行命令的莽夫，而且欠我一條命。新兵……炮灰而已。牆頭瞭望哨，我安排了沈星河。”
“沈星河？”蘇婉的影像微微偏了偏頭，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又瞭然，“呵……一石二鳥。既解決了這個不安分的刺頭，又能讓他的死，看起來像是魔潮中一次不幸的‘意外’。很乾淨。那麼，阿木呢？”
“革除軍職，永不敘用。”趙天雄轉過身，面對著蘇婉的影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了軍籍這層皮，他就是個普通平民。等魔潮過後，局勢混亂，一個‘前除魔衛隊長’因為心懷怨懟，試圖盜竊軍械庫，被當場擊斃……合情合理。”
“很好。”蘇婉輕輕拍了兩下手，影像中傳來細微的、彷彿真的手掌相擊的聲音，“趙副統領辦事，果然滴水不漏。那麼，舞臺已經搭好，‘演員’也各就各位。接下來，就是等待‘主角’登場了。”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趙副統領。舊牆區地下那個‘小麻煩’——那個古代能量疏導井的封印節點，需要借這次‘自然’的魔潮衝擊，徹底‘清理’掉。那是計劃的關鍵一環。‘淵核’的共鳴，需要那個節點被特定的能量頻率‘啟用’——或者說，‘破壞’。魔潮的衝擊波，經過我們提前佈置的引導符文陣列微調後，正好能提供那種頻率。”
“我知道。”趙天雄的聲音低沉，“引導陣列的隱蔽性和能量輸送線路，你的人確保萬無一失？”
“當然。”蘇婉微笑，“結晶商會最頂尖的符文工匠和能量工程師，偽裝成普通的城牆檢修隊，三天前就已經完成了所有佈置。它們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加固符文，監測法陣只會顯示它們正在‘強化’舊牆區的防禦。只有當魔潮的特定波段衝擊到達時，它們才會顯露出真正的功能——將衝擊力匯聚、聚焦，然後，精準地‘敲’在那個該死的封印節點上。”
她的影像向前微微傾身，儘管只是投影，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所以，舊牆區的防禦，必須‘恰到好處’的薄弱。要能承受住魔潮第一波普通的衝擊，不能讓它提前垮掉，但又要確保在關鍵的那股‘引導波’到達時，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幹擾或抵消它。王莽和他的雜牌軍，正好符合這個要求。他們能抵擋一會兒，但絕不可能堅持到‘引導波’被中和或偏轉。”
趙天雄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還有，”蘇婉的影像重新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有些玩味，“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小老鼠’，孔憐……根據我們截獲的、古物會那邊一些異常加密通訊的流向分析，她很可能已經和那個叫薇拉的研究員聯絡上了，甚至可能知道了部分真相。如果她夠聰明，應該能猜到舊牆區是關鍵。如果她夠蠢，或者夠有‘正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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