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再是碎片化的低語,而是變成了無數人同時的吶喊、哭泣、咒罵、哀求!它們疊加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聾的精神轟鳴!
畫面也不再是閃回,而是如同走馬燈般在她周圍旋轉、流淌!古代戰爭的慘烈、魔物屠城的恐怖、探索隊絕望的掙扎……所有曾在這片峽谷中上演的悲劇,其殘留的精神印記,此刻都在這條特殊的甬道中被放大、共鳴、反覆播放!
“啊——!”孔憐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鑰匙脫手,哐噹一聲掉在石地上,光芒驟減。周圍的灰色霧氣立刻洶湧而來,試圖將她吞沒。
無數隻手——虛幻的、冰冷的、帶著不同時代傷痛記憶的手——從霧氣中伸出,抓向她的手臂、肩膀、頭髮。刺骨的寒意和紛亂的情緒洪流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沖垮。她看到自己被拖入古代的戰場,刀劍加身;看到自己被魔物的觸鬚纏繞,拖向深淵;看到自己成為那些驚恐的探索者之一,在絕望中扣動扳機……
就在意識即將沉淪的瞬間,她眼底深處那簇金色火焰猛地爆燃!
“滾開!”
一聲低吼,並非出自喉嚨,而是源於她堅韌的靈魂深處。前世追兇至死的執念,今生在無數危險中磨礪出的意志,如同磐石般在精神洪流中屹立。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掉落在腳邊的鑰匙!
嗡——!
白金光芒再次綻放,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熾烈!光芒所過之處,灰色的霧氣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退散。那些虛幻的手爪在光芒中扭曲、尖叫著化為青煙。
孔憐喘著粗氣,撐著鑰匙站起來。她的臉色蒼白,額頭和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握著鑰匙的手仍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銳利。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的精神力量,但也讓她對鑰匙的運用,對“迴響”的抵抗,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
不能被動承受。必須主動感知,找到源頭。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試圖遮蔽那些聲音和畫面,而是將意識沉入鑰匙的光芒中,藉助鑰匙那奇特的“疏導”與“共鳴”特性,去感知周圍“迴響”能量的流動。
雜亂。狂暴。悲傷。絕望。但在這片混亂的、積累了千年的負面精神海洋中,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幾股……不一樣的“流”。
它們更加集中,更加“粘稠”,散發出的情緒更加“新鮮”——充滿了不甘、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種……人為施加的、刻意的痛苦折磨感。這幾股“流”如同磁石,吸引著周圍古老的怨念迴響向它們匯聚,並加以催化、放大,最終形成了外面平臺上那些攻擊性極強的“記憶暗影”。
而這幾股“新鮮迴響”的源頭,就在甬道深處。
孔憐握緊鑰匙,沿著甬道向下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不僅要對抗依舊濃郁的精神侵蝕,還要仔細分辨腳下。甬道地面開始出現一些雜物:一個破損的、現代制式的水壺;幾枚黃銅彈殼,在鑰匙光芒下反射著微光;一塊被撕扯下來的、染著深褐色汙漬的“淨火”教團灰布袖章;還有……點點滴滴,早已乾涸發黑,但仍能辨出顏色的血跡。
血跡斷斷續續,指向甬道盡頭。
腐臭味越來越濃,甜膩得令人作嘔。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耳邊的聲音漸漸發生了變化,那些古老的吶喊和哭泣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清晰的、重複的、充滿痛苦和怨恨的現代聲音:
“為什麼……是我們……”
“雷克……大人……你說過……淨化……”
“鑰匙……鑰匙……不……”
孔憐的心不斷下沉。她走到甬道盡頭,這裡是一個稍微開闊些的圓形石室,大約十平米左右。石室中央,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幾具屍體。
不是古老的骸骨,而是尚未完全腐爛的、穿著現代服裝的屍體。
他們以極其扭曲、不自然的姿態堆疊在一起,像是一群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最上面兩具穿著“淨火”教團標誌性的灰色長袍,袍子被撕爛,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不是利刃或爪牙造成的,而更像是某種腐蝕性力量從內部爆發開來,皮肉翻卷,呈現焦黑色。他們的臉扭曲著,定格在極度痛苦和驚恐的表情上,眼睛圓睜,空洞地望著石室頂部。
下面壓著三具屍體,穿著鐵壁城除魔衛的制式作戰服,但肩章和標識都被粗暴地撕掉了。他們的死狀更加詭異,身體乾癟,皮膚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彷彿全身的血液和水分都被抽乾了。他們的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吶喊,眼眶深陷,眼珠早已腐爛消失。
而所有這些屍體,無論是“淨火”教徒還是除魔衛,他們的胸口位置,都有一個相同的、用某種黑色物質刻畫出的扭曲符號——像是一隻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道撕裂的傷口。符號微微凹陷進皮肉,甚至骨骼,彷彿是被烙上去的。
石室內瀰漫的灰色霧氣最為濃郁,幾乎凝成實質,在這些屍體上方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那些“新鮮”的、充滿痛苦和憎恨的迴響,正是從這個屍堆,從這個邪惡的符號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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