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孔憐坐在兩個傷員之間，一會兒給沈星河換額頭上的溼布，一會兒檢查阿木的脈搏，一會兒往火堆裡添柴。她的手因為反覆浸冷水而凍得通紅，指尖麻木。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昏暗的光線而酸澀，但她不敢閉眼。每一次阿木的呼吸變弱，每一次沈星河因為高燒而抽搐，她的心都會猛地一緊。
她想起周擎的話。
“完美的複製，恰恰是為了掩蓋最關鍵的‘不同’。”
賢者之面到底在記錄什麼？它們收集的資料去了哪裡？如果它們的目標不是取代，而是記錄，那麼被記錄的人，最終會怎樣？
她想起迴音峽谷裡，那些複製體突然停止動作的場景。它們倒下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得像玻璃珠。那不是死亡，更像是……任務完成後的關機。
如果賢者之面真的是“記錄者”，那麼它們記錄完資料後，原主還有用嗎？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凌晨三點左右，沈星河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注射的抗生素起了作用，他的體溫開始緩慢下降，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孔憐稍微鬆了口氣，把注意力完全轉移到阿木身上。
阿木的狀態卻越來越糟。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快。孔憐每隔幾分鐘就要檢查一次他的脈搏，每一次都覺得那跳動更微弱了一些。她給他餵了秦夜給的銀葉藤煮的水，但大部分都流了出來。她試著給他注射周擎給的營養針劑，但阿木的身體像漏水的袋子，根本存不住任何東西。
“失血太多了。”秦夜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蹲在她身邊。他摸了摸阿木的頸動脈，眉頭緊皺，“脈搏細速，皮膚溼冷，這是休克加重的表現。”
“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孔憐的聲音嘶啞。
秦夜沉默地翻找醫療包。他拿出最後一支強效抗生素，看了看，又放回去：“這個對感染有用，但對失血沒用。”他又翻出幾支鎮痛劑和腎上腺素，“這些能暫時提升心率，但治標不治本，而且副作用很大。”
“那就用。”孔憐說，“只要能撐到明天，撐到我們找到更多藥品——”
“用腎上腺素強行提升心率，如果後續沒有輸血和擴容治療，心臟會衰竭。”秦夜看著她，“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孔憐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阿木蒼白的臉，看著這個曾經在訓練場上和她對打、在任務中替她擋刀、在鐵壁城的酒館裡和她講笑話的男人。她想起他提起妹妹時眼睛裡閃過的溫柔，想起他堅持要跟沈星河回鐵壁城時的固執。
她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不能。
“用。”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秦夜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拿出腎上腺素，消毒，注射。藥液推入靜脈的瞬間，阿木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監測儀上的心率數字飆升，從每分鐘四十多次跳到一百二十次。他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但皮膚依然冰冷。
“有效果了。”秦夜說。
孔憐緊緊握著阿木的手。那隻手冰冷而僵硬，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她能感覺到微弱的脈搏在皮膚下跳動，像隨時會斷掉的琴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腎上腺素的效果在逐漸消退。阿木的心率開始緩慢下降，呼吸重新變得淺而急促。孔憐不停地給他換額頭上的溼布，不停地按摩他的四肢促進血液迴圈，不停地在他耳邊說話，說鐵壁城，說除魔衛，說他妹妹，說一切能想到的、能刺激他求生欲的事情。
但阿木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
凌晨四點，最黑暗的時刻。
火堆的燃料快燒完了，火光變得微弱。室內的溫度降到零下十度，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薇拉被凍醒，裹著毛毯坐起來，默默往火堆裡添了最後幾塊燃料。秦夜站在破窗前，望著外面依然肆虐的風暴。沙塵擊打牆壁的聲音像永不停息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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