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5章:囚籠與祭品
孔憐和“石牙”瞬間僵在原地,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停止了。黑暗中,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和那從深處不斷傳來、越來越清晰的低吼與啜泣交織的詭異聲響。灰塵在慘淡的光柱中緩緩飄浮。“石牙”的手已經無聲地握住了刀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警惕地回望入口。孔憐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那啜泣聲像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神經。進去,意味著未知的巨大風險;離開,可能錯過至關重要的線索,甚至放任某種邪惡繼續。她看向“石牙”,用眼神傳遞著詢問。老兵沉默了兩秒,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同時用刀尖指了指地面,示意注意腳下,然後率先向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邁出了第一步。
孔憐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乾澀感,握緊了腰間的手槍,跟了上去。
建築內部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復雜。他們穿過堆積著瓦礫和鏽蝕金屬零件的區域,腳下不時踩到破碎的玻璃或鬆動的鐵片,每一次輕微的聲響都讓兩人動作一滯,側耳傾聽。那低吼和啜泣聲時斷時續,卻始終指引著方向,像黑暗中一條無形的、令人作嘔的絲線。
空氣裡的氣味越來越濃重。鐵鏽和塵土的味道被另一種更刺鼻的氣息覆蓋——那是濃烈的、帶著鐵腥味的血,混合著排洩物的惡臭,還有一種……類似腐爛肉塊在高溫下悶燒產生的甜膩焦糊味。孔憐的胃部一陣翻攪,她強迫自己適應,目光在昏暗中努力分辨。
“石牙”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是一段斷裂的、向下傾斜的金屬走廊,走廊盡頭透出搖曳不定的、暗紅色的火光。那火光將一些扭曲的影子投射在佈滿汙漬的牆壁上,人影晃動,伴隨著模糊的、彷彿吟誦般的低沉嗓音。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放輕腳步,幾乎是貼著牆壁,向那片火光摸去。
穿過斷裂走廊的豁口,眼前的景象讓孔憐的血液幾乎凝固。
這是一個巨大的、類似舊時代車間或倉庫的大廳。穹頂很高,部分已經坍塌,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但大部分割槽域被陰影籠罩。大廳中央,地面被粗暴地清理出一片圓形區域,上面用暗紅近黑、粘稠發亮的液體——毫無疑問是血——繪製著一個巨大而扭曲的法陣。那法陣的圖案複雜詭異,由無數糾纏的線條、尖銳的角狀符號和難以名狀的扭曲圖形構成,在搖曳火光的映照下,彷彿擁有生命般微微蠕動。孔憐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那圖案中某些部分的扭曲感,與她記憶中老庫克箱子上的符號、前世失蹤案現場照片裡那些難以解讀的塗鴉,產生了令人心悸的重合。
更令人作嘔的是法陣周圍。
數個鏽跡斑斑、大小不一的鐵籠子像墓碑般立在那裡。籠子是用粗重的鋼筋焊接而成,許多地方已經鏽蝕斷裂,又被更粗的鐵鏈粗暴地捆紮加固。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浪者。他們或蜷縮在角落,或癱倒在地,大多神情呆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少數幾個似乎還保留著些許意識,身體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絕望的嗚咽,正是孔憐之前聽到的啜泣聲來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法陣邊緣一個格外巨大的籠子。那籠子幾乎有普通籠子的三倍大,通體用碗口粗的黑色金屬條焊接,上面纏繞著數條手臂粗細、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釘入地面和周圍的牆壁。籠子裡關著的,是一隻魔物。
孔憐從未見過如此畸形的魔物。它大致保持著類人的輪廓,但四肢極度扭曲拉長,關節反向彎曲,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綠色,表面佈滿流膿的瘡口和嶙峋的骨刺。它的頭顱碩大,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個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圓形口器,口器邊緣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唾液。此刻,它正用那扭曲的肢體瘋狂地撞擊著籠壁,每一次撞擊都讓粗重的鎖鏈嘩啦作響,整個籠子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沒有發出之前那種低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骨骼錯位的咔吧聲。
幾名身穿髒汙灰袍、頭戴兜帽的“淨火”信徒,正圍在法陣旁。他們動作僵硬,口中唸唸有詞,吟誦著音節古怪、充滿褻瀆意味的禱詞。而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個明顯是首領的人物。
那人身穿一件暗紅色的、彷彿用凝固血液浸染過的長袍,長袍下襬拖在地上,沾滿了汙穢。他頭上戴著一頂用某種小型生物顱骨串聯而成的骨冠,白骨在火光下泛著慘白的光。他背對著孔憐和“石牙”的方向,正高舉著一把造型猙獰、像是用某種大型魔物腿骨打磨而成的骨刀,刀尖指向法陣中央。兩名信徒正拖拽著一個不斷掙扎、發出淒厲哀嚎的流浪者,向法陣中心走去。那流浪者的手腕上,赫然烙印著與外面那些人一模一樣的扭曲符號!
孔憐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出了那個背影,或者說,認出了那身裝束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在“石牙”和“夜梟”偶爾提及的、關於“淨火”殘黨高層的情報碎片中,有一個名字和形象反覆出現——“屠夫”雷克的左膀右臂,以殘忍嗜血和精通邪惡儀式聞名的祭司,“血喉”!
眼看那名流浪者就要被拖到法陣中心,骨刀即將落下。
沒有時間猶豫了。
孔憐猛地看向“石牙”,手指迅速指向“血喉”,又划向大廳側翼那些堆積的雜物和機械殘骸,示意他包抄。她自己則閃電般拔出手槍,幾乎沒有瞄準——在這種光線和距離下,瞄準更多是心理安慰——憑著前世千錘百煉的射擊本能和此刻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超常專注,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大廳裡炸響,格外刺耳。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血喉”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或者說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猛地向側面一擰!
子彈擦著他暗紅色長袍的肩膀部位掠過,帶起一蓬細碎的血霧和布屑,擊中了後方一個正在吟誦的信徒。那信徒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倒地。
儀式被打斷了。
“血喉”猛地轉過身。兜帽下,一張瘦削、蒼白、顴骨高聳的臉露了出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猩紅色,此刻正燃燒著暴怒和驚詫。他看到了從走廊豁口陰影中衝出的孔憐,也看到了從側翼雜物堆後如同鬼魅般閃現、長刀已然出鞘的“石牙”。
“褻瀆者!入侵者!” “血喉”的聲音嘶啞尖利,像用砂紙摩擦金屬,“殺了他們!用他們的血澆灌聖痕!”
大廳內的“淨火”信徒們從短暫的驚愕中反應過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丟下手中的儀式器具,紛紛抓起放在一旁的砍刀、鐵棍、甚至還有簡陋的弓弩,瘋狂地撲向兩人。他們的眼神渾濁而狂熱,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殺戮的慾望。
孔憐開完第一槍後立刻移動位置,躲到一根粗大的金屬立柱後面。幾支粗糙的弩箭“哆哆”地釘在她剛才站立的地面附近。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探身,連續扣動扳機。“砰!砰!” 兩名衝在最前面的信徒應聲倒地。但更多的信徒湧了上來,他們人數佔優,而且毫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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