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嗎?”“山貓”用氣聲問。
“等等……”“夜梟”的聲音依舊緊繃。
就在這時,已經飛出一段距離的無人機,突然毫無徵兆地掉頭,以一個極小的半徑盤旋迴來,然後——懸停在了隱蔽點斜上方,大約一百米外的空中!
“被發現了?!”“灰隼”的手指扣上了扳機護圈。
“不……不一定。”“夜梟”的聲音帶著不確定,“它在……反覆掃描這一片區域。熱源?還是地形對比出現了異常?”
無人機的鏡頭對準了下方的丘陵斜坡,那個位置,恰好是隱蔽點通風口偽裝網所在的大致區域。也許是因為經過一夜的人員活動,內部溫度略有變化;也許是因為偽裝網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反射率與周圍天然岩石產生了細微差別;又或者,僅僅是這架無人機搭載的智慧分析系統,覺得這片區域的“紋理”有那麼一點點不自然。
無論原因是什麼,它盯上了這裡。
下方,那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似乎接收到了無人機傳回的即時畫面。他微微偏頭,看著手腕上某個顯示裝置,然後再次抬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無人機懸停的方向——也就是隱蔽點所在的位置。
即使隔著墨鏡,即使距離遙遠,孔憐透過“夜梟”共享的望遠鏡視野描述,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審視和冰冷。
男人對著通訊器,又說了句什麼。這次,他的動作似乎更簡短,更確定。
下一秒,停駐在舊公路邊的車隊,如同被喚醒的蜂群,突然動了起來!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加大,不再是低沉的怠速,而是充滿攻擊性的咆哮。七八輛越野車中,立刻分出一半——四輛,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衝出停車區域,輪胎捲起大片的砂石塵土。它們沒有徑直衝向隱蔽點,而是迅速散開,呈一個標準的扇形包抄隊形,從左右兩個方向,朝著隱蔽點所在的這片丘陵區域,高速逼近!
與此同時,剩下的車輛(包括那兩輛裝甲運輸車)也調整了方向,車頂的武器基座開始轉動,隱隱指向這邊,形成了火力支援和壓制的態勢。
“他們發現了!”“夜梟”的聲音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平靜,帶著一絲尖銳,“不是確切位置,但肯定鎖定了這片區域!他們在包抄!要搜山!”
她猛地縮回身子,蓋上偽裝蓋板,從梯子上滑落下來,動作帶著罕見的急促。“準備戰鬥!或者……準備撤離!”
“秦夜怎麼辦?”“山貓”急問。
“夜梟”的目光掃過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秦夜,又看向孔憐,眼神里是冰冷的權衡。“帶他走,我們所有人都跑不掉,動靜太大,立刻會被發現。留下他……”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孔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留下秦夜,幾乎等於宣判他的死刑。無論是被這些人俘獲,還是在這即將爆發的衝突中被波及,以他現在的狀態,都絕無生還的可能。
“不能留!”孔憐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因為過於用力而有些嘶啞,“我揹他!從備用出口走!”
“你揹著他,能跑多遠?能快得過那些改裝車?”“夜梟”厲聲道,“而且備用出口外面是什麼地形?一片開闊的亂石坡!出去就是活靶子!”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已經能夠清晰地分辨出不同車輛逼近的方位,地面傳來的震動也越來越明顯。甚至能隱約聽到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的噼啪聲響,以及車輛在崎嶇地形上顛簸時金屬部件摩擦的噪音。
“那怎麼辦?就在這裡等死?或者把他交出去?”孔憐的眼睛紅了,不是恐懼,而是憤怒和絕望交織的火焰。
“夜梟”沒有立刻回答,她快速走到掩體另一側,掀開一塊地板,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僅容一人蜷縮透過的垂直管道。“這是緊急避險洞,最深三米,底部有個橫向岔道,通往一個很小的天然石縫,只能躲藏,無法移動。裡面存放了少量應急氧氣和食物。”她看向孔憐,“把他藏進去。如果我們頂不住,或者被迫撤離,這是他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機會——賭對方不會仔細搜尋每一個地縫,或者,賭他們搜尋時,他已經……”
她已經不需要說完。賭對方疏忽,或者賭秦夜在黑暗和寂靜中,能撐到敵人離開,或者……悄無聲息地死去。
這是一個殘酷的選擇。但比起立刻死亡或落入敵手,這似乎又是唯一一線渺茫的生機。
孔憐看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又看向秦夜蒼白安靜的臉。她想起他擋在自己身前時的眼神,想起他昏迷前那句模糊的“快走”。巨大的酸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外面的引擎聲更近了,似乎已經有車輛開上了丘陵的緩坡,輪胎碾壓植被(儘管稀少)和泥土的聲音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車上有人用擴音器喊話,聲音經過電子處理,顯得冰冷而失真:“……區域已被封鎖……放棄抵抗……立即現身……”
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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