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憐急促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已經不再發燙、但餘溫尚存的狼頭鑰匙。鑰匙表面的紋路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最終恢復成普通的暗金屬色澤，只有指尖觸控時，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類似脈搏般的溫熱感。
“沒事吧？” “石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同樣帶著喘息。黑暗中傳來衣物摩擦和金屬輕碰的聲音，他似乎在摸索什麼。
“沒……沒事。”孔憐撐起身體，摸向腰間。便攜裝置還在，她按亮了螢幕。微弱的白光在絕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但也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藉著她裝置的光，“石牙”也找到了自己的備用熒光棒，用力掰亮。柔和的綠色光芒擴散開來，與螢幕的白光一起，終於讓他們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兩人同時愣住了。
這裡不是他們想象中更深的、更破敗的地下洞穴或通道。
這是一條寬闊、高挑的通道，寬度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高度超過三米。地面、牆壁、天花板，全部由一種銀灰色的、光滑如鏡的合金板材鋪設而成，接縫處幾乎細不可察。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塊長方形的、半透明的乳白色面板，此刻正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冷白色光芒，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這顯然是某種仍在運作的古代照明系統。
空氣乾燥、潔淨，帶著一種類似臭氧和金屬的清新氣味，與門外通道那潮溼、汙濁、充滿腐敗和瘋狂氣息的環境天差地別。溫度也適中，不冷不熱，與地下應有的陰寒截然不同。
地面一塵不染，光可鑑人，倒映著頂部的燈光和他們有些狼狽的身影。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遠處的拐角，兩側的合金牆壁光滑平整，沒有任何裝飾或刻痕，只有一種簡潔到極致的、充滿科技感的美。
這裡太乾淨了，太整潔了，太……“新”了。彷彿外面的千年時光、戰爭、汙染、廢墟，都與這裡無關。這裡是一個被完美儲存下來的時空膠囊。
“石牙”舉著熒光棒，緩緩轉動身體，打量著四周，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他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輕輕觸摸了一下旁邊的合金牆壁。觸感冰涼、光滑、堅實。他又用刀柄輕輕敲了敲，發出低沉而堅實的迴響，與門外那些石壁和鏽蝕金屬的聲音完全不同。
“這……”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這不可能……‘哭泣廢墟’的地下……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孔憐也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經從生死一線的激烈搏動，變成了因為震驚和困惑而加速的跳動。她走到牆邊，仔細看著那發光的乳白色面板。面板本身不透明，但光線均勻柔和，沒有任何閃爍或發熱的跡象。她試著用手遮擋，光線似乎能自動調節，被遮擋的部分亮度略微降低，周圍則相應補光，始終保持均勻照明。
這不是近代的技術，甚至不像是淵境人類目前能達到的技術水平。這讓她想起了前世某些科幻作品中描繪的、高度發達文明留下的遺蹟。
“石牙”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那扇將他們與怪物隔絕的金屬閘門前，仔細檢視。閘門這一側同樣光滑如鏡，是通道牆壁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仔細檢視接縫，幾乎看不出這裡有一道門。門上沒有任何符文，只有中央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內部的紋路……
孔憐也走了過來。她看著那個凹槽，瞳孔微微收縮。
凹槽內部的紋路，與她手中“守護之鑰”的狼頭圖案，完全一致。大小、形狀、每一個細節的弧度，都嚴絲合縫。
“石牙”也看到了。他猛地轉頭看向孔憐手中的鑰匙，又看看那個凹槽，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你的鑰匙……是開這個門的？”
“看起來是。”孔憐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舉起鑰匙，對比著凹槽。剛才在門外，鑰匙是與控制面板的符文共鳴，間接開啟了閘門。而這裡，似乎有一個專為這把鑰匙設計的物理介面。“但它剛才……是和外面的符文產生反應才……”
“符文是驗證，這個凹槽，可能是最終確認或者某種許可權標識。”“石牙”沉聲道，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重新打量著孔憐，以及她手中的鑰匙，“丫頭，你這東西……到底從哪兒來的？”
孔憐沉默了一下。她無法說出“迴響”和前世的事情，但“石牙”的懷疑和警惕是合理的。一個底層除魔衛，擁有一把能開啟古代遺蹟核心區域大門的鑰匙，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一個……已故的長輩留下的。”她選擇了部分真實，語氣低沉，“他說這是‘守護之鑰’，能提供庇護。我以前只知道它似乎能讓我……在某些精神干擾下稍微清醒點。直到剛才，我才知道它能和這些古代符文產生反應。”
“石牙”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通道里一片寂靜，只有照明系統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微弱電流聲。門後的撞擊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或許那怪物終於放棄了，又或許只是在等待。
最終，“石牙”移開了目光，再次看向這條不可思議的通道深處。“你那位‘長輩’，恐怕不是普通人。”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帶著深深的凝重，“而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可能進到‘哭泣廢墟’真正的核心遺蹟裡了。傳說中……‘古老盟約’的簽署地之一。”
“古老盟約？”孔憐心頭一震。這個詞彙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在鐵壁城的某些古老記載和流言中，偶爾會提及。據說在魔淵出現、人類與魔物戰爭爆發之前的遙遠時代，淵境的各個智慧種族（不僅僅是人類）曾締結過一個偉大的盟約，共同應對某個巨大的危機。但具體內容、簽署地點，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成為近乎神話的傳說。
“只是傳說。”“石牙”搖了搖頭，開始沿著通道小心地向前移動，熒光棒和孔憐的裝置燈光照亮前方，“我也只是聽一些老傢伙和遺蹟獵人提起過。據說盟約的簽署地有幾個，分散在世界各處，都是古代文明最核心的聖地。‘哭泣廢墟’在成為廢墟之前，據說就是一個人族城邦，而且歷史極其古老。如果傳說有幾分真實……這裡，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閘門，以及孔憐手中已經恢復平靜的鑰匙。“而你的鑰匙能開啟這裡的門……這意味著，它很可能與那個‘古老盟約’，與締結盟約的古代文明，有著直接的關係。‘守護之鑰’……守護的，或許不僅僅是個人。”
孔憐低頭，看向掌心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狼頭金屬片。冰涼的觸感下，似乎還殘留著之前那驚人的熱量和共鳴的震顫。薇拉曾說過，這鑰匙的材質和紋路極其特殊，不屬於已知的任何時代或技術體系。老傑克似乎也認得它，稱之為“老東西”，並暗示它關聯著重要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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