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憐咬緊牙關，手臂和膝蓋早已磨破，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向前，離開爆炸中心越遠越好。
就在他們拼盡全力爬行了大約一兩分鐘後，前方管道深處，傳來了一陣不同於爆炸震動的、沉悶的隆隆聲，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垮塌。
“不好……”“石牙”的話音未落——
“轟——！！！”
一聲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接近的巨響從前方傳來！伴隨著巨響，整個管道發生了劇烈的、橫向的晃動，彷彿被一隻巨手狠狠搖晃。孔憐和“石牙”被甩得撞向管壁，頭暈目眩。
緊接著，前方大約十幾米處，管道頂壁在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猛地向下凹陷，然後轟然塌陷！大量的碎石、扭曲的金屬、混凝土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原本暢通的管道堵得嚴嚴實實！
塌方激起的煙塵如同灰色的巨浪，沿著管道向他們撲面而來。兩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蜷縮身體，但仍被灰塵嗆得劇烈咳嗽。
震動漸漸平息，只剩下碎石偶爾滑落的“沙沙”聲。身後遠處的火光已經幾乎看不見，只有爆炸的餘響還在管道中隱隱迴盪。前方，塌方形成的碎石堆堵死了去路，只在最頂部，靠近管道弧形頂壁的位置，因為幾根扭曲但尚未完全斷裂的金屬樑架的支撐，留下了一道狹窄的、不規則的縫隙。縫隙後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只有微弱的氣流從那裡流過，帶來一絲冰涼。
兩人癱坐在滿是碎石和灰塵的管道底部，劇烈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眼前的絕境徹底澆滅。
“石牙”率先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塌方堆前，用手摸索著那些碎石。石塊大多沉重，邊緣鋒利，混雜著鋼筋和扭曲的管道碎片。他嘗試推動幾塊較小的，但上方的堆積物立刻發出不穩定的滑動聲，嚇得他連忙停手。
“堵死了……大部分。”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金屬面罩也擋不住的沮喪。他抬頭，看向頂部那道縫隙。縫隙最寬處大約只有三四十釐米，高不到二十釐米，呈不規則的三角形，邊緣是猙獰的斷裂面。“只有那裡……可能能過去。”
他回頭看向孔憐。孔憐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仰頭看著那道縫隙。縫隙後面是純粹的黑暗，氣流微弱但持續，帶著一種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溼陰冷的氣息，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金屬高速旋轉切割空氣的尖銳嗡鳴？她不確定是不是耳鳴導致的幻聽。
“後面是什麼？能通到哪裡？”孔憐問，聲音同樣沙啞。
“不知道。”“石牙”搖頭，“圖紙上沒標這麼細。可能是另一段管道，也可能是個豎井、檢修室，或者……直接掉進更深的地底。”他頓了頓，側耳傾聽身後。遙遠的爆炸聲已經徹底消失，但管道深處似乎隱約傳來了另一種聲音——液體流動的聲音？還是新的結構坍塌聲？無法確定，但絕不是好兆頭。“後面的路可能也被爆炸波及，不穩定了。留在這裡……等死。”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孔憐，眼神在黑暗中顯得異常銳利：“沒退路了，爬過去！”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先上。你體型比我小，更容易透過。我託你上去。”
孔憐看著那道狹窄、黑暗、未知的縫隙，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縫隙下方被塌方的碎石堆墊高了一些，但距離頂部縫隙仍有近兩米的高度。“石牙”已經蹲下身，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示意她踩上去。
沒有時間猶豫。孔憐點了點頭，將滾燙的“共鳴之鑰”小心地插回腰間的固定扣（雖然依舊燙得驚人），檢查了一下“守護之鑰”還在口袋，然後踩上“石牙”的手掌。他的手掌寬厚有力，穩穩地托住了她。
“準備好，”“石牙”低吼一聲，腰腿發力，猛地向上一送！
孔憐借力躍起，雙手準確地抓住了縫隙邊緣一塊突出的、相對穩固的混凝土塊。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邊緣粗糙，硌得生疼。她雙臂用力，引體向上，先將頭部和肩膀探過了縫隙。
瞬間，更加明顯的、冰冷的氣流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濃重的金屬腥味和機油揮發的氣味。眼前的黑暗比管道內更加深邃，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她手中緊握的“共鳴之鑰”就在此時，毫無徵兆地開始急促閃爍！不是之前啟用時的穩定脈動，而是一種瘋狂的、警示般的明滅，頻率快得讓人心慌，鑰匙本身也傳來一陣陣高頻的、細微的震動。
警告！
孔憐心中警鈴大作。她穩住身體，沒有立刻將整個上半身探過去，而是努力睜大眼睛，試圖適應黑暗，同時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守護之鑰”。乳白色的微光從鑰匙上散發出來，雖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她眼前一小片區域。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將“守護之鑰”的光芒投向縫隙下方。
光芒所及之處，並非她預想中的管道底部或另一個平臺。
縫隙下方，是一個直徑遠超通風管道的、筆直向下的圓形豎井！井壁是光滑的金屬，佈滿了規則的、蜂窩狀的進氣孔。而就在井壁內側，距離她懸空的雙腳不到兩米的地方，數排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金屬扇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高速旋轉！扇葉邊緣鋒利，旋轉時帶起低沉而危險的嗡鳴，切割開從下方湧上的氣流，發出“嘶嘶”的尖嘯。豎井深不見底，“守護之鑰”的光芒只能照亮上方一小段，下方完全隱沒在旋轉扇葉和黑暗構成的死亡漩渦之中。
這是遺蹟的廢棄排氣井，同時，很可能也是一套處理廢棄物的粉碎系統！那些高速旋轉的扇葉，足以將任何掉落其中的東西——無論是垃圾，還是人——瞬間絞成碎片！
孔憐的血液幾乎凝固。她剛才如果貿然將身體探過去，或者“石牙”在下面推得再用力一點，她此刻已經掉進了這個死亡陷阱！
“下面……是豎井！有粉碎扇葉！”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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