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1章:突圍!向鐵壁城
雨絲還在飄,但已細如牛毛。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絨布,嚴嚴實實地裹住了整片荒原。只有遠處天際偶爾殘留的閃電餘暉,能短暫勾勒出河床猙獰的輪廓和泥濘中雜亂的腳印。
孔憐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懷中的兩把鑰匙散發著奇特的餘溫——那不是物理的熱,更像是一種活著的、微弱的脈動,一下,又一下,彷彿在呼應她尚未平復的心跳。剛才的畫面還在眼前閃回:子彈偏轉,武器啞火,敵人臉上瞬間的錯愕與驚恐。但緊隨其後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虛和疲憊,像有人用勺子挖走了她大腦的一部分,留下一個嗡嗡作響、隱隱作痛的空洞。視線邊緣有模糊的重影,耳朵裡除了雨聲風聲,似乎還混雜著某種極其遙遠、極其細微的低語,那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卻讓她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休息十分鐘。”“夜梟”的聲音將她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拽了出來。女隊長正蹲在秦夜身邊,藉著微弱的天光檢查他的傷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秦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胸前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成暗褐色,呼吸微弱而急促。“然後我們必須動身。夜間行軍雖然危險,但也是最好的掩護。”
阿木默默地從自己幾乎空了的揹包裡掏出最後幾塊壓縮乾糧,小心翼翼地掰開,分給眾人。遞給孔憐時,他的手指有些顫抖,眼神里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剛才那不可思議一幕的敬畏,以及深深的困惑。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把乾糧塞進孔憐冰涼的手裡。
孔憐接過,機械地塞進嘴裡。乾糧硬得像石頭,在口腔裡緩慢地化開,只有一股淡淡的、類似塵土和鹽混合的味道。她咀嚼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穿透黑暗,投向那個方向——鐵壁城。高聳的、冰冷的城牆輪廓彷彿就在眼前,還有城牆後那些明滅不定、代表著秩序、也代表著陰謀與背叛的燈火。
回去?回到那個趙天雄一手遮天、議會腐敗、處處是眼線的地方?回到那個她剛剛逃離、並且很可能已經被列為必殺目標的地方?
真的能行嗎?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
聲音來自河床上游,他們剛剛突圍的方向。
“夜梟”瞬間彈起,像一隻受驚的夜行動物,耳朵微微抖動。“他們在清理故障,重新集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的判斷,“最多五分鐘,追兵就會重新壓上來。我們沒時間了。”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下游方向,那片他們來時經過的、相對平緩的河灘處,也傳來了引擎低沉的轟鳴和隱約的人聲!
“後面那些雜魚也繞過來了!”阿木低吼一聲,抄起了身邊的步槍,“隊長,我們被包在中間了!”
前有趙天雄重整旗鼓的精銳,後有不知底細但同樣致命的混合追兵。剛剛因為鑰匙能力而獲得的短暫喘息之機,正在以秒為單位飛速流逝。
孔憐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試圖站起來,左腿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差點重新栽倒。懷中的鑰匙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危機,那股微弱的脈動驟然加快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眩暈感和耳中那詭異低語的陡然清晰——那聲音彷彿在吟唱,又彷彿在哭泣,用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訴說著古老而瘋狂的故事。
“不能待在這裡!”秦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的清醒,“河床……這裡太空曠了……一旦被兩面夾擊……就是活靶子……”
“夜梟”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雨幕、黑暗、岩石、泥濘的河床……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側前方——那裡是趙天雄部隊剛才展開的側翼邊緣,靠近一片被洪水沖刷出的、相對陡峭的土坎。因為剛才的混亂和鑰匙造成的電子干擾,有兩名士兵似乎正在緊急檢修手中的步槍,還有一人背對著這邊,正對著通訊器吼叫,但通訊器裡只有刺耳的雜音。更遠處,靠近河岸的高處,隱約停著幾輛越野車的輪廓,其中一輛的車燈還亮著,引擎似乎沒有熄火。
那裡,是敵人陣型中因為突發狀況而產生的、稍縱即逝的薄弱點。
“夜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就是現在!”她猛地低吼出聲,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炸開了凝滯的空氣,“突圍!”
沒有猶豫的時間。
“夜梟”和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代號“山貓”的隊員幾乎同時動了。兩人一左一右架起秦夜,“山貓”力氣極大,直接將秦夜大半體重扛在自己肩上。“夜梟”則迅速將秦夜的一條胳膊繞過自己脖頸,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腿側的匕首。
“孔憐!孩子!” “夜梟”喝道。
孔憐咬緊牙關,無視左腿撕裂般的疼痛,猛地站起,一把拉過還在發抖的“小老鼠”。“跟緊我!”她低聲道,聲音因為疼痛和緊張而有些變形。
阿木端起槍,槍口指向側翼那幾名敵人,沒有開槍——開槍會立刻暴露他們的精確位置——但他用身體和槍身,為孔憐和“小老鼠”提供了最直接的掩護和指向。
“走!”
五個人,帶著一個重傷員和一個孩子,像離弦之箭,又像無聲的鬼魅,從岩石的陰影中猛地竄出,撲向那片泥濘的、佈滿碎石的河床。
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泥水濺起,灌進靴子。孔憐的左腿每邁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將“小老鼠”半拖半抱在懷裡,拼命向前衝。她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聽到“小老鼠”壓抑的嗚咽,能聽到身後阿木急促的腳步聲和槍械碰撞的輕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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