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的感覺極其酸爽,像是同時經歷了重度暈車、宿醉和被人扔進滾筒洗衣機轉了三百圈。
天旋地轉,五臟翻湧,魂好像都被顛出去了半截,飄飄忽忽地吊在身體外面。
“我靠——嘔——這是攤上什麼破事了——”
忍著幾乎要把腦漿攪勻的眩暈和頭痛,姚遠乾脆放棄了立刻站起來的想法,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又冷又硬的地面上,閉上眼睛慢慢恢復。
他一邊躺屍一邊在腦子裡覆盤剛才發生的事。
毫無疑問,他第一次探索獨立世界就倒黴悲催地撞上了一場針對韓家少爺的暗殺行動。
不是小偷小摸,不是街頭鬥毆,是正兒八經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敢在韓家眼皮子底下動手的刺殺。刺客在傳送即將開始的最後一刻發動突襲,擺明了是要趁韓少爺進入定軌狀態、感知和防禦降到最低的那一刻一擊斃命。
而他自己,一個無辜的路人甲,即使站在廣場邊緣離爆炸中心極遠的距離上,也被餘波衝了個七葷八素。
唯一的好訊息是,當時他已經半隻腳踏進了傳送狀態,世界意志親自降臨的傳送儀式壓制了大部分的衝擊和餘波,否則以那個爆炸的威力,別說繼續探索了,他大機率直接“創業未半而中道崩猝了”。
“回去以後聚集地還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姚遠嘟囔著,慢慢感覺身體有了幾分力氣。
“算了,不想這些破事了。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自己掉到了哪個世界,找地方安頓下來,然後開始探索。”
第一次探索時間只有三十天,時間一到就會被世界意志拖回去,一天都不能浪費。
躺了不知道多久,姚遠終於感覺自己的魂回到了身體裡。他掙扎著爬起來,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然後他就怔住了。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條又窄又破的小巷子,兩邊的牆壁是用紅磚砌的,磚縫裡滲著黑乎乎的汙漬,牆根長著一層滑膩的青苔。
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積著一攤攤成分不明的液體,散發出一股令人皺眉的酸臭味。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頭頂是陰沉沉的天空,被一層淡黃色的霧氣遮得嚴嚴實實,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傍晚。
空氣裡摻雜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燒了煤質很差的煤,混合著某種工業廢氣的化學感,每一次呼吸都讓喉嚨隱隱發緊。
從巷子口望出去,外面是一條渾濁的大河。河面很寬,被同樣的淡黃色霧氣籠罩,河上往來著幾艘噴吐著滾滾黑煙的蒸汽輪船。
汽笛聲低沉而沙啞,像是什麼巨獸在水面上發出粗重的喘息。河對岸的建築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隱約能看到高聳的煙囪和密密麻麻的屋頂,還有幾根不知是教堂還是工廠的尖頂刺破了霧層。
姚遠艱難地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巷子口。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街道長什麼樣,一股比巷子裡更猛烈的氣味直接糊了他一臉。
工廠煙囪排出的刺鼻廢氣、路邊排水溝裡流淌的汙水、以及某些需要打碼的不明排洩物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讓人靈魂出竅的複合型惡臭。
“嘔——我又不行了——”
姚遠扶著牆乾嘔了好一陣才緩過來。他的胃在短時間內遭受了兩次重創,正在用極其激烈的方式表達對這個世界的不滿。
他退回巷子裡,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腦子裡冒出了一個靈魂疑問:“有哪個武俠世界是這個畫風的,金庸老爺子寫過蒸汽輪船?古龍筆下有過工廠廢氣?還是哪位神人作者又開新坑了?”
好像都不是。
這畫風跟“武俠”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倒更像是十九世紀的倫敦,那種加了一層暗黑濾鏡、空氣汙染指數爆表的倫敦。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片場。
局勢過於混亂,姚遠決定先回到小巷深處,找個稍微乾淨點的角落蹲著,一邊觀察周圍保持警惕,一邊仔細閱讀世界意志塞到他腦子裡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