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溼。腐朽的血腥味。
楚河睜開眼，入目是斑駁的石壁，青苔從裂縫中爬出，像死人臉上的屍斑。他的後腦勺枕著冰冷的石板，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下鑽，讓整個人像泡在屍水裡。
胸口空蕩蕩的。
不對——仙骨還在。
他猛地坐起，一陣眩暈襲來，腦海中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兩世的記憶如洪水般湧入：太虛聖宗的階梯，雲天闕慈祥的笑臉，蘇清月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那隻手——那隻挖進他胸口的手。
萬妖谷的懸崖，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跌落，耳邊是風聲和嘲笑聲。然後是黑暗，漫長的黑暗，最後是一盞燈。
一盞懸浮在識海中的殘破青銅燈。
楚河大口大口地喘氣，雙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衣服還在，是太虛聖宗雜役弟子的灰布袍，上面滿是乾涸的血跡。他的手指摸到肋骨——沒有傷口，沒有疤痕，骨頭完整。
他低頭看去，胸口皮膚光滑，連個疤都沒有。
“這是……”
他的聲音嘶啞，像鏽蝕的鐵門被推開。
腦海中，前世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蘇清月的臉上。她站在懸崖邊，白衣如雪，手中握著他被挖出的仙骨，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旁邊是雲天闕，他的師尊，太虛聖宗的宗主，面帶悲憫地說：“楚河，你偷盜聖果，罪該萬死。念在師徒一場，留你全屍。”
全屍？
他被挖了仙骨，丟下萬妖谷，摔在石頭上，屍體碎了。
那不是全屍，那是喂妖。
楚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識海中，青銅燈靜靜地懸浮著，燈身上佈滿裂紋，像一件被摔碎又重新粘合的瓷器。燈芯處，一縷火苗微弱地跳動著，顏色是詭異的暗金色。
他試著去感知那盞燈，意識剛一觸碰，一股資訊就湧進腦海——
**眾生心燈。**
上古神器，以情緒為燃料，可讀人心，可觀氣運，可煉萬物。
當前狀態：殘破（1%修復度）。
燃料：無（需吸收宿主的情緒或他人情緒）。
讀心範圍：三尺。
楚河愣住了。前世他活了二十年，從未見過這盞燈。它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識海中的？重生前？還是重生後？
他試著回想，但記憶在某個節點上斷開了——死亡之後，重生之前，那段時間是一片空白，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某種低沉的哭泣聲。
像是嬰兒在哭。
又像是女人在哭。
“不管了。”楚河咬咬牙，站起身。地牢不高，他伸手就能摸到頂上的鐵柵欄。鐵柵欄外面是昏暗的甬道，兩側是其他牢房，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些白骨。
他記得這間牢房——太虛聖宗地底牢房，專門關押犯錯的弟子。前世他被關在這裡一天一夜，然後被拖上議事大殿審判。那一次他哭著申辯，求師尊明察，求長老們相信他。結果沒人信他，他被廢去修為，挖出仙骨，然後丟出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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