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玉米道變奏
窗簾縫漏進來的光白得刺眼。陸離翻了個身，沙發彈簧嘎吱作響，肋骨的酸脹把他硬生生頂醒。窗外巷口光禿禿的，昨晚那點橙紅火光已經沒了，像被露水澆滅的菸頭。他盯著空蕩蕩的牆角看了兩秒，後頸那層涼意卻沒散。
錢滿從臥室晃出來，頂著雞窩頭，手裡攥著兩個包子：“昨晚那哥們走了？”
“走了。”陸離接過包子咬了一口，“可能也是來早市買東西的。”
“凌晨一點蹲在巷口買東西，他買什麼，買你的命？”
陸離沒接話，把手機相簿調出來。昨天拍下的玉米粒照片一張接一張滑過螢幕。他放慢速度，把早市入口那張和城郊土埂那張並排擺在一起。金黃的顆粒間距均勻，大約一個巴掌一顆，像是有人專門量過。他順著照片一路往南嶺方向劃，發現一個規律：每隔十幾米，玉米粒就會往旁邊拐一個小彎。拐彎的角度不大，卻能恰好錯開路上的障礙物，把鴕鳥的視線引向下一段筆直的通道。
“收攏。”陸離嚥下最後一口包子，“這條道是收攏狀的，把人往南嶺倉庫區趕。”
錢滿湊過來看了兩眼：“那咱不能順著走。要反過來，讓它以為有吃的，一腦袋扎進咱的網裡。”
“聰明。”
廢棄菜地離倉庫區還有幾百米，中間隔一道乾涸水溝。陸離蹲在田埂上，一把玉米粒從指縫間漏下去，沿著溝沿撒成一條窄道，盡頭支起鐵架，漁網在架子下繃成半弧形。錢滿把鏡頭懟到這個環節，直播間彈幕立刻活了：“陸哥改行喂鳥了？”“這是給鴕鳥鋪紅毯？”“早市追不上，改請客了，格局打開了。”
陸離沒看手機。他弓著腰退到十步外的磚垛後面，手裡攥著絆網繩頭，眼睛盯著田埂另一頭。時間一點點過去。菜地邊緣的枯草被風吹得直晃，中午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彈幕從嘲諷變成了催更：“鴿子都沒這麼慢。”“陸哥要不你咕咕兩聲，說不定它以為你是同類。”
錢滿壓低聲音：“你猜那隻鳥啥時候來？”
“它不來。”陸離忽然開口。
“那咱們......”
話音未落，一隻灰褐色長頸從菜地對面探出來。錢滿趕緊閉嘴。那隻鴕鳥停在田埂邊，低頭啄食一顆玉米粒，長頸一抬，露出警惕的瞳孔。陸離握緊繩頭，掌心發黏。鴕鳥又啄了兩顆，步子順著玉米道朝這邊挪。一步，兩步，三步。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啞了。
鴕鳥走到窄道中段，前腳已經抬起來，正要落上絆網的觸發位置。就在這時，磚牆後面“嗡”地竄出一輛電動車。戴安全帽的男子猛擰油門，車喇叭連摁兩聲。噪音炸開。鴕鳥受驚騰跳而起，翅膀猛地一扇，整隻鳥拔起半米，從漁網外側撲騰著越過田埂，朝倉庫區方向狂奔。那條灰褐色的影子在陽光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鐵皮屋頂之間。
陸離追出幾十米，只看到捲起的灰塵，還有安全帽男子消失在後視鏡裡的輪廓。他喘了兩口粗氣，回頭看了一眼。漁網被撞翻一半，鐵架歪在地上，玉米粒被踩進泥裡。彈幕又活了：“這打臉速度也直播？”“劇本都沒這麼巧。”“陸哥你是被人當外賣點了。”
“那個人跟昨天下午是同一個人。”陸離蹲在歪倒的鐵架邊，眯著眼看安全帽消失的方向，“他故意趕走它。他不想讓鴕鳥進網。”
錢滿蹲下來：“他圖什麼？”
“圖我不順。”陸離把散落的漁網收攏，“不過他暴露了一件事。鴕鳥跑的方向跟他消失的方向一致，這人跟鳥有聯絡。”
中午回到住處，孫曉梅的訊息發過來了。監控比對結果確認，安全帽男子最近一週頻繁出現在倉庫區一帶，身份資訊還在核實。她又補了一條：那片廢棄農用倉庫區近幾個月被一家皮包公司租下，登記的經營範圍是農產品倉儲，實際出入的車輛卻是半夜居多，車廂不掛牌。陸離看著這條訊息，指尖敲了敲螢幕。錢滿從陽臺探頭進來：“倉庫區那邊冒煙了，你來看看。”
陸離站到陽臺上，順著錢滿指的方向望去，南嶺近郊方向升起一股黑煙，不高，但位置正好在倉庫區邊緣。煙不濃，更像是燒輪胎或者舊塑膠。直播間有本地觀眾發彈幕：“那方向是以前的農機倉庫，早荒了，半夜老有車出去。”“煙是倉庫燒垃圾吧。”
“那是倉庫區。”陸離盯著那道黑煙，“它以前可能真沒這麼熱鬧。”
手機又震了一下。馮才的訊息，簡短，沒有多餘的字：“設伏全程我都看了。鴕鳥的路徑像被人為控制過，你留意。”
陸離盯著“人為控制”四個字。馮才說到了點子上。玉米道、收攏狀拐彎、安全帽驚走鴕鳥，這些拼在一起，指向另一種可能：那隻鴕鳥一直被人帶著走。
傍晚，他把無人機塞進揹包，和錢滿繞到倉庫區北側外圍。磚牆鏽跡斑斑，牆角堆著發黑的麥秸稈。陸離貼著牆根走，目光掃過每一塊磚面。在一塊離地半米的紅磚上，他看到一行用白色粉筆畫的符號。兩條短線，交叉成銳角，像是有人用指甲隨手畫的。他蹲下來，那股壓迫感又爬上後頸。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之前從跟蹤者身上搜來的紙條影印件。紙條角落的落款標記，和牆上的粉筆符號形狀一致。
“記號。”陸離拍了張照，把手機鎖屏，“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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