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盛裝出現在用早膳的偏殿時,連侍立的宮人都看得有些呆了。
李燼已經坐在那裡了,依舊穿著昨日的月白錦袍,臉色似乎比昨夜更蒼白了些,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也沒睡好。他看到李凰飛這身打扮,眼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便垂下眼眸,起身行禮:“皇姐。”
“坐。”李凰飛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在他臉上掃過,“臉色還是這麼差。昨夜可還安穩?咳嗽可好些了?”
“勞皇姐掛心,好些了。”李燼的聲音依舊帶著些微沙啞。
早膳擺上,比昨夜豐盛許多。李凰飛旁若無人地用著膳,甚至心情頗好地點評了幾句小菜的味道。李燼則依舊吃得很少,很安靜。
膳後,李凰飛接過宮女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狀似隨意地道:“整日悶在殿裡也無趣,陪本宮去御花園走走,賞賞雪景。”
錦書聞言,臉色微變,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外頭天寒地凍,您的身子……而且,此刻去御花園,怕是會遇到……”
會遇到各宮妃嬪、宗室女眷,正是流言蜚語最盛的時候,此刻出去,豈不是自找沒趣?
李凰飛挑眉看她,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的嬌縱:“本宮在自個兒家裡逛逛園子,還要看誰的臉色不成?這宮裡何時多了這等規矩?還是說,本宮如今連出門走動的自由都沒了?”
她這話聲音不小,分明是說給殿內殿外可能存在的“耳朵”聽的。
錦書不敢再勸,只得道:“奴婢這就去準備手爐和斗篷。”
李凰飛站起身,對李燼伸出手,臉上露出一個明媚卻不達眼底的笑容:“九皇弟,走吧,皇姐帶你去散散心。你久在冷宮,怕是連御花園的梅花開了幾遭都不知道吧?”
她的手,塗著鮮紅的蔻丹,在殿內明亮的光線下,刺眼奪目。
李燼看著伸到面前的手,遲疑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冰涼,而李凰飛的手,因為捧著暖爐,溫熱甚至有些燙人。
兩隻手再次交握,一熱一冷,一紅一白,對比鮮明。
李凰飛就這樣牽著李燼,在一眾宮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浩浩蕩蕩地出了昭陽殿,朝著御花園走去。
果然不出錦書所料,御花園的梅林附近,早已有不少妃嬪和女眷在“偶遇”賞雪了。見到盛裝華服、牽著病弱九皇子迤邐而來的長公主,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響起,又在李凰飛目光掃過時,戛然而止。
李凰飛彷彿全然未覺,牽著李燼,徑直走到一株開得最盛的綠萼梅下,深吸一口氣,讚道:“嗯,真是好香!九皇弟,你聞聞,是不是比冷宮那破敗院子裡的雜草味兒好聞多了?”
她聲音清脆,毫不避諱地提起“冷宮”二字,讓周圍豎著耳朵聽動靜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燼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配合地露出些許侷促和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響起: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長公主殿下。殿下今日真是好興致,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宮裡有什麼喜事呢?”
說話的是新近頗為得寵的麗嬪,出身不高,卻因著幾分顏色和懂得逢迎,在蕭絕面前很說得上話。她帶著幾個宮女,搖搖曳曳地走過來,目光先在李凰飛那身刺目的紅衣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她與李燼交握的手上,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其中的鄙夷和挑釁。
誰都知道麗嬪是仗了誰的勢。她此刻出頭,多半是新帝的默許,來試探李凰飛的底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等著看這位“瘋了”的長公主如何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