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攝六宮
那道突如其來的“聖旨”,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波瀾尚未平息,李凰飛已以雷霆之勢,將“暫攝六宮事”的權力,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掌控。
昭陽殿,一夜之間,從冷宮棄殿,變成了皇宮實際上的權力中樞。
殿門依舊緊閉,但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各宮總管太監、掌事嬤嬤、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手持賬冊、名錄、對牌,面色惶惶地等候在宮門外,等待新任“攝政”長公主的召見與指令。無人敢喧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殿內,李凰飛端坐於昔日蕭絕批閱奏章所用的紫檀木大案之後,身著一襲素白宮裝,未戴珠翠,只簪一支簡單的銀簪,面色清冷,目光銳利如刀。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宮冊、賬本、人員名錄。
錦書侍立一旁,低聲稟報著各方動向。李燼則安靜地坐在下首偏案後,面前攤開著太醫院送來的藥材清單與各宮近日的脈案記錄,他看得極快,修長的手指偶爾在某個名目上輕輕一點,錦書便會意,低聲對候命的女官吩咐幾句,女官便臉色發白地躬身退下,去核查或拿人。
李凰飛的處理方式,簡單、直接,甚至堪稱粗暴。
“內務府採辦司掌案太監錢德海,貪墨宮緞銀兩,證據確鑿,拖出去,杖八十,革職查辦,家產充公!”
“尚儀局司贊孫嬤嬤,怠忽職守,御前失儀,掌嘴二十,罰俸半年,降為普通宮人!”
“永巷管事王太監,剋扣低等宮人月例,欺凌弱小,杖斃!以儆效尤!”
她根本不理會以往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也不聽任何辯解求情,只憑手中迅速彙集起來的證據(其中不少是李燼早已掌握或安插的人手提供的),便以鐵腕手段,連續處置了十幾名有頭有臉的宮中管事。一時間,宮內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效率卻出奇地高了起來。
“傳本宮諭令,”李凰飛合上一本賬冊,聲音冰冷,“即日起,宮中一應用度,縮減三成,節儉下來的銀兩,悉數撥付太醫院,用於採購藥材,全力救治陛下!各宮各殿,無本宮手諭,不得擅自調動人員、支取錢糧!違令者,嚴懲不貸!”
這道命令,既彰顯了她“憂心陛下”的“忠心”,又實實在在地收緊了對宮廷財政和人事的控制,更將太醫院這塊關鍵之地,暫時納入了自己的影響範圍。
“殿下,”一名心腹太監悄聲入內,呈上一份密報,“永壽宮那邊,林太妃稱病,閉門謝客。但……半個時辰前,太妃身邊的秦嬤嬤,曾試圖前往御藥房支取一批老山參,被我們的人按新規攔下了。”
李凰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病得可真是時候。告訴她,陛下龍體要緊,所有上等藥材,優先供給乾清宮。太妃若需用藥,按制領取尋常份例即可。”
“鎮國公府世子陸文淵,已從東華門外撤兵,但玄武門外兩衛兵馬,依舊原地駐紮,未有動靜。”
“跳樑小醜,虛張聲勢。”李凰飛毫不在意,“不必理會。盯緊京畿大營即可。”
她心裡清楚,陸擎老奸巨猾,在沒有絕對把握前,絕不會輕易踏出那一步。目前最大的威脅,反而不是宮外的兵馬,而是宮內那些隱藏得更深的毒蛇。
“九皇弟,”她轉向李燼,“太醫院那邊,如何?”
李燼抬起頭,眼中一片沉靜:“皇姐放心,周謹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陛下所用湯藥,皆由孫暮春太醫親自煎制,旁人無法插手。只是……”他頓了頓,“陛下傷勢極重,心脈受損,毒已入髓,恐……非藥石可醫。”
李凰飛目光微閃。非藥石可醫?那正合她意!蕭絕現在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一個昏迷不醒的皇帝,是她最好的護身符和擋箭牌。
“盡力救治便是。”她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情緒。
永壽宮內。
林太妃確實“病”了,不過是氣的。她砸碎了心愛的翡翠盞,臉色鐵青。
“好一個李凰飛!好一招借力打力!”她咬牙切齒,“竟讓她藉著這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偽詔,真的掌控了宮廷!裁撤人手,收緊用度,連本宮的份例都敢剋扣!她真當這後宮是她的了不成?!”
“娘娘息怒!”秦嬤嬤連忙勸道,“她如今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那道聖旨是假的,遲早會被揭穿!到時候,她就是矯詔篡逆的死罪!”
“揭穿?怎麼揭穿?”林太妃冷笑,“蕭絕昏迷不醒,死無對證!玉璽印記是真的,筆跡也難以分辨!除非蕭絕現在醒過來指認!可他會醒嗎?”她眼中寒光一閃,“高無庸那個廢物,怕是早就被李凰飛控制或收買了!這道偽詔,說不定就是她和那個病秧子搞出來的!”
“那……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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